这句话点醒了宋晖。他和王郸来京城,是想作周夜的助力,替他排忧解难,而不是当没用的饭桶。宋晖拉着王郸:“我们去东城门,报名!”
三人背着行李来到东城门,队伍绕了几十个弯,差点从东门排到南门再排回来。和他们一样背着行李的人不在少数,可见是从全国境内慕名而来。他们之中年龄不一,有的白发苍苍,有的面庞稚嫩,有的还拖家带口。人生成败,在此孤注一掷。
三人这才意识到周夜到底是何等人物。他是平王的儿子,生来就是尊贵之躯,现在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弹指间是杀伐决断,股掌中握社稷江山。若不是去灵闻馆走一遭,农户和贱民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能与这种人同窗共读?
宋晖有些怯,怯自己的身份不够与周夜并肩同行,怯自己没有能力完成老家教书先生的夙愿。他从小勤奋刻苦,若非机缘巧合被选入灵闻馆,恐怕会随着万千读书人一样走上科考之路。现在,他相当于脱离了灵闻馆,既没有王郸那般敢闯敢拼的劲头,也没有孙秋越那样坚定的决心。
宋晖只想着周夜离开了灵闻馆,恐怕会寂寞难耐;如果没人敢当面指出平王的错处,恐怕会走上歪路。怕只怕是他自作多情,堂堂平王,怎会少才华卓然的食客幕僚?
王郸在后面催他:“前面人走动了,你跟上啊!”
“哦哦。”宋晖连忙跟上队伍。
三人匆匆把姓名、籍贯报上。问到之前从事的行业,王郸理直气壮道:“灵闻学子,特来拜入平王门下。”抄录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暗暗在后面打了圈。
之后孙秋越去找客栈住,王郸和宋晖看着行李。宋晖道:“若我们落选,岂不是见不到他了?或许不用一个月就能回灵闻馆。”
王郸道:“他们管事的又不是瞎子,我们几斤几两自然能掂量出来。经灵闻馆修行,我们得以灵流傍身,我有刀,你有线师偶,孙秋越整日舞刀弄枪,普通练武者望尘莫及。再说,你文章一绝,贺老师和林先生都赞过你,比我和孙秋越这种粗人可强多了!”
宋晖叹口气:“你倒会安慰人,就怕万一。”万一周夜手下的人看不上他们,在第一轮就刷下来,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不等宋晖发愁,名单已经送到了周夜手中。此时周夜半卧在新开的万春楼浴塘边,十几个莺莺燕燕绕着他转,又是喂水果又是擦拭他身上的水。更衣后,侍卫才将上百页的名册呈上。
周夜嫌热,半敞着怀就最近的软榻靠上,一手接过名册,一手揽过一个女人。这世上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他本身就是纨绔子弟,装得越是风流糜烂,京中权贵就越不敢把女儿嫁给他。就算有不顾子女意愿硬要和他攀亲戚的大臣,也得掂量掂量这种亲戚情分能不能堵上朝上言官的嘴。
周夜越想越得意,翻开名册,一眼就看见王郸宋晖和孙秋越的大名,顿时僵住。怀里的女人不识好歹掐了一下周夜的腰,被他一掌推到地上。
“王爷?!”女人吓坏了,爬起来跪在地上。
“本王是不是说过,没事别动手动脚?最烦你这种不听话的货色,滚出去!”周夜倒不是真发火,只不过想要成为纨绔,总得更比以前混账一些。
可怜这女人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劲磕头求饶,完全没听见“滚出去”的命令。
周夜不耐烦了:“拖出去吧。”
剩下的女人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近几个月,周夜一来万春楼就住几天,夜夜换不同的人伺候,几乎所有女人都因大大小小出格的举动惹恼他被赶了出去。
坊间相传,有一个据说春宵一夜后怀了孕,但后来就再没见她的人,谁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如此残酷无情的暴戾王爷,不是她们这群花伎惹得起的。
周夜皱着眉头,把名册翻得哗哗响。除了这三人外,再也没有熟悉的名字,他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也没什么用,他和郑云泽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连师生也算不上。郑云泽是灵闻馆的都提教授,怎么可能自降一格做他门下的人?
他看着王郸和宋晖的名字,心头一暖,冷静之后,面色一沉。灵闻馆学子还没到出师的时候,也不像寻常书院一样有田假和授衣假,现在正值外派学子归院期间,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周夜越想越不对劲,广袖一挥,打道回府。
想了一路,周夜担心他们三人遭遇不测,命令流风把他们找出来,暗中护着,由火觉得不妥,阻止流风,对周夜道:“若流风去护着他们,谁来护着主子?”
“你和这群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周夜道,“你下命令还是我下命令?”
由火单膝跪地:“属下并没有违逆主上命令的意思,主上担忧好友,仁义之至,但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您,若您前脚把流风派出去,后脚有人探得流风的轨迹,知道这三人与您关系匪浅,岂不是害了他们?”
虽然流风并不会轻易暴露行踪,但由火所言不无道理,周夜思考再三,召来吴茂。
吴茂得了命令,吩咐暗卫装作普通人,和宋晖他们住在同一客栈。周夜这才安心去处理政务。
由火白日出城,近傍晚回来。周夜推开公文,屏退左右,有件事他颇为在意,只留下由火禀报。
由火:“回主子,您所料不差,那姑娘是个雏妓,刚来京城不到半年。属下问话时慌慌张张,刚说几句把身世招了一大半,核对无误。但她对幕后之人支支吾吾,始终不肯说出受何人指使。您不让我用刑,也没问到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