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捧着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过了?很久,才用那?种生硬的、像是刚学会的日语说:“栗……花落……与一。”
“栗花落与一?”鳳聖悟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很奇怪,不像日本名字。准确来说,没有哪个日本父母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但这也不像任何西方?名字的译音。
孩子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红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鳳聖悟。”鳳聖悟说,停顿了?一下,“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在陨坑那?边。”
孩子……喔,现在应该叫栗花落与一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那?天?下午,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了?。鳳聖悟办手续的时候,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哀嚎。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栗花落与一很安静。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平静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那?种混乱、恐惧、空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倦的平静。
回到公寓,鳳聖悟煮了?粥。栗花落与一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动作很标准,像是受过餐桌礼仪训练。
“你多大了??”鳳聖悟问。
栗花落与一想了?一下,伸出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记得家?在哪里吗?爸爸妈妈呢?”
栗花落与一摇摇头,继续喝粥。
鳳聖悟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记得一些事,但不想说,或者说……不能说。
那?天?晚上,鳳聖悟还是把卧室让给了?栗花落与一,自己继续睡客厅。半夜他起来喝水,经过卧室时,门没关?严,他看见栗花落与一坐在床上,没开灯,只是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孩子脸上,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很深。
鳳聖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
他想,算了?。
名字难听就难听吧,反正只是个称呼。
金发蓝眼变成了?棕发红眼,大概也是高烧的后遗症……
对?,没错,都是后遗症。
至少?现在能沟通了?,至少?看起来平静了?,至少?……活下来了?。
鳳聖悟走回客厅,在地铺上躺下,看着天?花板。
他想,这些事,等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慢慢说出来的。
或者,永远不会说。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个小?小?的、安静地睡在隔壁房间?的孩子,需要一个地方?待着。
而他刚好有个能挡风遮雨的屋顶。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