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内侧传来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厚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年轻男人探出身来。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栗发?微卷,蓝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兰波?”马拉美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你?”
“是我。”兰波说。
马拉美推开门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兰波,视线从他疲惫的脸移到瘦削的肩膀,再?落到他身边的莱恩身上。他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困惑,又变成某种复杂的释然。
“八年……”马拉美喃喃道,然后猛地?吸了口气,“你怎么——算了,先进来。”
他侧身让开路。兰波牵起莱恩的手,跨过门槛。铁门在身后重新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门内是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不起眼的油画。走廊尽头是一扇电梯门。
马拉美按下上行按钮,转身看着兰波,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梯来了,三人走进去,马拉美按下顶楼的按钮。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变得有些沉重。
马拉美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开口:“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联系?”
“失忆了。”兰波简短地?说,“最近才想?起来。”
“失忆……”马拉美重复这个词,苦笑了一下,“所?以魏尔伦当初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他说你死了,我们还——”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电梯到达顶楼。门滑开后,外面是一条更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橡木门。
马拉美领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
在门前,马拉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兰波,声音压得很低:“社?长他……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你。每个月都会?让人更新远东地?区的情报,哪怕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兰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马拉美抬手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波德莱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马拉美推开门,侧身让兰波先进去。
兰波牵着莱恩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巨大橡木书桌后的那个男人。
波德莱尔穿着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棕发?里掺着的银丝比八年前多了不少?。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用钢笔在纸上签了个名,然后才放下笔,抬起头。
目光和兰波对上。
波德莱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那双棕色的眼睛很平静,一点兰波预想?的情绪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几秒钟后,波德莱尔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上门,马拉美。”
马拉美轻轻带上门,但没有离开,而是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兰波和波德莱尔之间来回移动。
波德莱尔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一步朝兰波走来。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强。
在距离兰波两步远的地?方,波德莱尔停下。他上下打量着兰波,目光像是要把兰波凌迟,从兰波眼下的青黑扫到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再?到他牵着的那孩子身上。
“解释。”波德莱尔说,就两个字。
兰波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我——”
“我不听道歉。”波德莱尔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
“八年,阿尔蒂尔,八年。魏尔伦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亲口告诉我你死了,尸体都没找到。我派了三批人去远东,横滨每个角落都翻遍了,连你的影子都没找到。现在你站在这里,你想?告诉我什?么?你不回来是因?为你失忆了?”
兰波的下颌线绷紧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荒霸吐的能量冲击,再?加上保尔他——”
“保尔?”波德莱尔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现在还这么叫他?”
“他是我搭档。”兰波说。
“他是叛徒。”波德莱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背叛了你,背叛了公社?,背叛了这个国家。而你,我的学生,你现在站在这里,第一句话就是为他辩解?”
兰波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他没有背叛我。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我需要找到他,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波德莱尔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和兰波脸贴脸,“问清楚他为什?么留你一个人在那个鬼地?方等死?问清楚他为什?么八年来一次都没回来找过你?阿尔蒂尔,你醒醒。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乎你。”
“他在乎。”兰波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被人类的感情困扰?只是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波德莱尔冷笑一声,“这种话我听够了。八年前他叛逃时就是这么说的,现在你还信?”
兰波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但他不能认,不能在这里认。
因?为如果连他都认了,那这八年的坚持算什?么?
“我要找到他。”兰波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地?砸在地?上,“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找到他。”
波德莱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又走过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叹了口气,那种紧绷的愤怒突然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回来就好?。”波德莱尔转过身,走回书桌后坐下,语气软了下来,“活着就好?。当初魏尔伦说你死了,我不信,可为什?么我派了那么多人去远东,都没有你半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