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谦,这些问题,就要从头说起了。”
“就从她开始吧”季珩看向与闵形依偎着,已经快要沉沉睡去的林玲:“林玲在那场劫案中受到闵形保护,确实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但是,并没有到你们口中的那个地步。”
“送锦旗,送鲜花,这不过是普通人类对于一个保护过自己的监管者表达谢意的方式,任何人都有可能这么做。可为什么这些行为让你们产生了她在追求闵形的错觉?”
季珩顿了顿:“因为情书,还有后续那些带有暗示意味的礼物。被放在值班室里,指向明确,目的明确,很容易使人与之前大张旗鼓的送礼行为关联起来,理所应当地认为它们也出自林玲之手。”
“但实际上,那些东西,是出自你的手笔。”
白子谦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祈福游一大忌讳,就是让观众看到演员穿上戏服后原本的面貌,这是对天人不敬。所以,几乎只有演员本人可以看到互相未装扮的样子。可为什么写信人可以看到?同样,写信者的观察似乎太过细致了,知道他没有看信件,知道他没有按时吃一日三餐,像一个无时无刻追逐偶像的跟踪者,深入到他生活的每个角落。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话,我不信闵形这般不受拘束的性子会毫无察觉。”
白子谦轻笑一声:“你推断全靠感觉吗?证据呢?”
“信纸。”
“”
“我想不通写信者频繁更换信纸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但是前天的信纸,咳,非常恰好,当时遇到了点突发状况,我花了点心思去官网查过那个酒吧的菜单,对它的周边印象深刻。所以,当我看到那封信纸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你。要说林玲跟踪闵形我尚且可以理解,可她应该没有必要跟踪你吧。其实,想要查证也非常简单,字迹是最简单的方法。就算你送信时把自己裹得再严实,也总能在监控下露出蛛丝马迹,只需要花些时间,那是你们监管局该干的活。”
“不过,我确实不清楚,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两个——”
季珩突然住口,猛觉心口一颤,他下意识又朝村口看去。那几十条金色丝线在空中幽幽盘旋,还未有更多异动。
没有异动,应该就还没有动手。但是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无从得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谢衔枝的情况,无从得知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使用天赋自救
那心口的颤动感还在不停继续,一下一下重重敲击在胸口。
那小异种此刻真的切实遇到危险了,可是他不能抛下神志不清的人类和监管者在这里,不能抛下一个可能的罪犯在这里
“对不起,再等一会儿”
他心里默念,感到心烦意乱,无法思考,只能祈祷南区的监管局可以到得快一点,再快一些。
可是
为什么他不能抛下这个犯罪者?
他并不是南区的监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本就与他毫无关系,做到举报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后续应该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追求这个真相,竟比去帮助与自己订下契约的异种还重要吗?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动摇,惊讶于这样的念头会从自己,从他季珩的脑子里蹦出来。
从成为监管局的一员开始,真相第一、查案第一一直是唯一原则。就算认可生命平等,也该优先解决眼前的困境,优先解救眼前的人。
现在理应没有任何变化,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对一个生命作出过承诺,会保护他的安全。
那个生命,还在刚才尽力把逃身的机会让给人类,让她得以脱困,才给了他尽快撤离的提示。
否则现在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硬鞭竟已经抵上了白子谦脆弱的颈动脉。
“呵,你想干什么呢?季监管?想敲晕我?还是杀了我?”
白子谦仰起头,坦荡地把脖子暴露在他面前,笃定眼前人绝不会动手:“你没有立场,这里不是在东区。打我,杀我,你都要付出代价,我了解你,你不会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
他感觉到身体消耗的能力在缓缓回笼,身体被暖意充盈,暗中握了握拳:“急什么,一个异种而已。丢了一只异种,就好像丢了一片羽毛,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不同。”
“你刚才推测得都没错,季监管,你确实很聪明,但难道你不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了吗?现在,我可以讲给你听了,你不想听了吗?”白子谦懒洋洋地靠在井上玩味地笑:“有本事,就对我动手啊。但你要是走了,我一定立刻就会逃走,你们再也别想抓住我了。”
季珩握着武器的手微颤,目光一凛。下一瞬,他终于下定决心——
“轰——!”
毫无预兆的,林外一阵巨响,火光暴起,尘土翻卷。天空之上,原本悠然浮动的序线竟骤然交织、缠绕、扭曲。
季珩手上动作还停滞在原处,瞳孔震颤着望向那天空,连白子谦也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那几十条序线在空中同时暴走,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团。
飞羽
半小时前,凤鸣村林间。
谢衔枝被白子谦重重摔在土路上,粗砺的石子划破他的脸颊。他艰难地用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脖子,额头抵着地面,将脸一点一点转向村民的一侧。
林间,那些村民还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掩饰不住躁动与渴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碎。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已经有人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