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有些模糊,隐约间,眼前的景象与曾经梦里看到的画面交叠。村民的脸在黑暗中扭曲变形,变成了恶魔般的监管者们,冷漠的瞳孔在无尽的夜色中闪烁,脚步逼近。
恐惧,疼痛,被钉在地上的翅膀,鲜血流满了身下的土地还有
不对!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这里不是梦,翅膀还在,在身体里,甚至还没有被放出来。
他看到有沾满黑泥的布鞋停留在自己面前。
他脑袋空空,想到的竟是自己的右脚,他还能感到那条柔软的圈口挂在自己脚脖子上,与圈口接触的皮肤上传来脉搏一下下的跳动,让人安心,让人悲伤。
他也不知为何会悲伤,那悲伤还遏制不住,压倒了恐惧与愤怒。如刚才被他强行打断的噩梦,他不想看到下半段的内容。可就算没有看到,他也依然知道他会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那颗亮晶晶的宝石。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顺着潮水坠下深渊。
下坠
下坠
下坠。
“砰!”
一阵猛烈的撞击后,泥土的气味钻入鼻腔,随即一阵撕裂的剧痛从四肢蔓延至全身。
谢衔枝眼前发黑,迷茫地扭头查看伤势,却发现自己的视野被禁锢在极低的范围内,模糊又陌生。
即便如此,他也惊觉周遭环境好像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那口井
怎么回事
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浑身微颤。下一刻,他的身体被轻易托起,完全包裹在一个柔软温热的手掌里。
“?”他怔住,心头一片茫然。
他垂眸看去,两只细小歪折的爪子可怜地被托在掌心,灰蓝的翅膀折成了两截,露出鲜红的血肉。
他是刚刚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了这里!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更加疼了,虚弱地哀哀叫唤了两声
他身体很小,一只手掌就能包裹住。
“阿云,说过多少次,不可随意跑动”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那人指尖轻柔抚过伤口。一股温热的气息流进身体里,抹去撕心裂肺的疼痛,扎眼的伤口缓缓愈合,但并没有完全治愈。
好歹疼痛退去大半,他活动了一下还未能灵活使用的翅膀,坐在那人手心,终于可以看清他的脸。他眼珠瞪大了——
是净音天神。
是自家挂画上的那位天人,也是八角楼中看到的记忆里,自己追逐的那位天人。
这是那段记忆的后续吗?追他而来,踏空后坠落到了这里!
陌生的记忆一瞬闯入脑中,他化身成了那只小鸟
“啾!”他急切地想开口说话,发出的却是鸟叫声。
带着金纹的袖摆拂过他的脸,那人用指尖擦了擦他喙边沾着的果浆:“既然向往凡尘,便在此处养好伤,伤好后再回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已被轻放在一旁的井沿。天人衣袂翩跹而去,没有再给他留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