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禁忌!”龙舌兰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张口闭口都是死,我们是来求寿,不是来送命的!”
“请稍安勿躁,龙舌兰先生。”苍鹫笑道:“禁忌本身非常简单,诸位定能轻易遵守,除非自己想不开。”
“求取新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世间从无凭空而降的恩典。我相信,各位既然踏入了这扇门,便已有了相应的觉悟。”
见众人沉默了,他继续道:“最后一条规则。明日起,每晚八点,需有一对参会者上台,为大家诵读祈祷文,这是仪式不可或缺的一环。每日由抽签决定登台之人。抽中者,必须上台。”
他没有重复不遵守的后果,但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除此以外的时间,各位可在这古堡内自由行动。”他双手轻轻摊开,像一个慷慨的主人:“大家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干涉。”
“只有这三条规则,怎么样,很容易吧?”
的确,相较于可以拿到的好处,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分苛刻的条件,长桌边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沉默。
“我靠越听越邪乎。”大吉咧着嘴突然笑出声:“笑死了,我想走还能把我怎样?我还就不信了,你能有多少只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不成?”
“大吉!别——”大利的劝阻声细弱而急促,却被他一把甩开。
“看着我啊,有本事就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席,径直朝紧闭的大门走去:“小爷我还练过几年,现在我就出去,倒要看看能把我怎样。”
苍鹫没有阻拦,默默坐在位置上看着年轻人义无反顾地朝门口走去。
“唰——”
大门被猛地推开,凛冽寒风卷着飘雪汹涌而入,扑灭了最近的几支蜡烛。大吉嗤笑一声,在众人的视线中,抬脚踩进了门外蓬松的雪地里。
他转过身,双脚都站在了古堡之外,无事发生。他摊开手,朝屋内众人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下一秒——
“嘶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咽喉。
紧接着,鲜血失控,从他指缝间,从他大张的嘴里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想低头看看伤口,视线却已迅速模糊。他朝着温暖明亮的厅内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抓挠了一下。
然后,重重向后倒去,没入冰冷的雪地里。
屋外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嘶啼。紧接着,是大利撕裂般的尖叫,划破寂静。
直到这一刻,屋内众人才明白
死亡,真的降临了。
高烧
大吉的尸体被曼陀罗安置在空房间。直到此刻,这场复生集会才以残酷的开端,让所有人重视起来。
曼陀罗再次回到宴厅时,大利仍僵在座位里,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呜咽声断断续续:“怎么办,他死了怎么办”
“大利小姐,请节哀。”苍鹫平静地抚慰,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即便您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也是可以继续参与集会的。你们本不为求寿而来,但现在,您应该有了必须参与仪式的理由了。”
大利抽噎一声,泪珠从面具边缘滚落,滴在黑袍上。
盛槐谷冷笑道:“没有觉悟,就不该踏进这种地方。把性命攸关的事当成儿戏,那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曼陀罗默然将重新烹制过的牛肉逐一呈上。这次肉块烤至七分熟,不见血水,焦褐的表面下,肉的纹理间仅有少许粉红。
谢衔枝却依旧别开了脸。季珩侧目望去,瞥见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异常苍白。
“很难受?”
谢衔枝点了点头,压抑着反胃的冲动。他并非畏惧尸体或血腥,而是这栋古堡让他觉得不舒服。
体温升高,一寸寸侵蚀他的感官,皮肤变得脆弱敏感,肌肉也跟着酸疼。
他勉强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入口中。香软可口,温热绵密,是唯一一点慰藉。
季珩招呼来了曼陀罗:“请问有感冒药吗?牡丹烧得有些厉害。”
“有的。常用药品我们都有准备,请您放心,先生。我这就去取。”曼陀罗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再吃一点,”季珩将切好的蔬菜拨到谢衔枝的盘子里:“吃饱了才好吃药。”
对面传来刀叉摩擦瓷盘的声响。陆福生将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间目光斜睨过来,哼出一句:“不学好。”
“什么?”谢衔枝烧得昏沉,下意识含糊反问。
“搞同性恋。”陆福生浑浊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男人和男人搅在一起,违背天理,伤风败俗。尤其是你——”
他用餐刀虚虚指向季珩:“带坏年纪小的,安的什么心。”
谢衔枝猛地站起身,眩晕地踉跄一下,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我们没招你没惹你!你凭什么说他?!”
“没事,不用理他。”季珩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带回座位,转而看向对面:“这位先生,爱情从来不论年纪性别,只论真心。我选择的人,我自会倾尽所有去尊重守护,与您和您的爱人别无二致。”
“我们来到这里,与各位一样,是为了求愿。我们的选择,也并未妨害任何人,更与您无关。
老头被身旁的老太拽了一把胳膊,悻悻然闭上了嘴,双眼仍不时剜过来,混浊的眼底写满嫌恶。
宋明诚在一旁对陆福生笑道:“你咋知道谁年纪大?说不定你觉得年纪小的那位比你还大呢,说出来吓死你。”他胳膊肘拱了拱柳熙:“是不是,儿子?”
柳熙不胜其烦地瞪了他一眼,桌上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