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衔枝胸口的闷气翻腾着,烧得眼眶发酸。季珩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倾身靠近:“嘘,别在这里动气,这个桌上不止两个监管者。身体不舒服,我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谢衔枝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眼眶的泪水狠狠压了回去。
他倔强地抬起脸,不让它们滴落下来。视线模糊地扫过昏暗的厅堂天花板,即刻瞪大了双眼
长桌正上方,一只巨大的眼球正悬在那里,缓缓转动。它的视线依次在餐桌上每个人头顶停留,如同猎食者无声挑选猎物。突然,它停住了!仿佛察觉到了谢衔枝的目光,瞳孔猛地转向他,直直锁定了他的双眼!
那瞳孔周围缠绕着猩红的血丝,包裹在漆黑的,脉络纵横的血肉之中,死死凝视着他,要将他吞噬
“啊!”
谢衔枝短促地惊叫,踉跄着向后跌去,险些摔倒在地。他紧闭着眼,手指颤抖地指向头顶:“上面!看上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水晶灯静静垂落,彩窗玻璃在烛光下流转着瑰丽的光晕。
“怎么了?”玫瑰站起身,朝不同角度走了几步,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眼珠!真的我看到了!”谢衔枝慌乱地抓住季珩的袖子:“刚才还在的,现在不见了我没看错!”
季珩抓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臂,将他扶回椅子上,自己也抬头凝视了片刻。视野里,没有异样。
苍鹫笑了:“牡丹,天花板上怎么会有眼睛呢?你太紧张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身体不适,不妨早些回房休息,养足精神才好。万一明日抽中黑面,又需要登台祈祷,恐怕会更难熬。”
曼陀罗恰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温水与药片:“先生,您的药。”
“把药吃了,我送你上去休息。如果夜里饿了,我再下来给你找吃的。”季珩将药片递到谢衔枝手中。
谢衔枝点点头,就着温水将药吞下。
“抱歉各位,我们先失陪了,诸位请慢用。”季珩朝长桌微微颔首,便与谢衔枝离席,朝五楼走去。
回房的路上,谢衔枝不断仰头看向四周天花板的暗影,仿佛那些昏暗的角落里随时会再度睁开凝视的眼睛。
进了房间,那面等身镜依旧被毛巾严实地遮盖着。季珩替他褪去黑袍与面具,将他轻轻塞进厚厚的被褥里。
“别怕,睡一觉会好一些。”季珩的手抚上他的额头,高烧,烫得惊人。
“季珩”谢衔枝眼眶发热,手指勾住他的袖口:“不是幻觉,我真的看见了!这栋房子,不对劲!”
“嗯,我相信你。”季珩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所以,那个年轻人出门就被杀死了。我还没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别担心,我会弄清楚。”
“你刚才说这里还有别的监管者?是苍鹫吗?”谢衔枝问。
“不是他。我也很意外,苍鹫竟然是个人类。”季珩停顿了片刻,低声说:“是龙舌兰。还有一个非人类,曼陀罗,但他是不是监管者我还不太确定。”
“我总觉得,今晚餐桌上,好像有不少熟人,但我不确定”谢衔枝的呼吸因发热而略显急促。
“先别想这些。”季珩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谢衔枝终于点了点头。合上双眼,沉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入,呼吸逐渐平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他又警觉地倏然睁开眼。
“谁?”季珩转向房门。
“我,赤狐。”门外是宋明诚的声音。
两人神情稍缓。宋明诚与柳熙进来,瞥见床上蜷着的谢衔枝,宋明诚就笑:“出师未捷先病倒了啊”
谢衔枝已经没力气回嘴了,重新闭上眼睛。
“什么事?”季珩问。
“等会儿八点半,三楼活动室约了局。他们应该都会到场,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宋明诚说着,又朝床上扫了一眼。
季珩犹豫地看向谢衔枝。
“你去吧。”谢衔枝睁开眼,眨了眨:“一共就七天时间,别用来陪我。我在这睡觉就好了,明天保准又生龙活虎的。”
柳熙实在是看不得他们拉拉扯扯的,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去吧,我对社交没兴趣。反正我就是个被硬拽来凑数的,我在这儿看着他,总行了吧?”
让这位旧仇守着病人固然有些荒诞,但眼下确实是最可行的安排。季珩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窗外雪落未停,已在窗台上积起厚厚一层白。
“刚刚的事,你怎么看?”宋明诚压低声音问。
“装神弄鬼。”季珩道。
宋明诚叹了口气:“是啊可奇就奇在,我本以为苍鹫会是一个有延长寿命异能的监管者,可现在看来,他居然是一个人类”
“那个曼陀罗”季珩揉了揉太阳穴:“看不出是异种还是监管者。监管者应该不会去做下人,但要说是异种怎么会在给人类做下人。”
“说不定,是主仆倒换呢?”柳熙坐在床边没好气道:“看起来像仆人的才是主人,看起来像主人的,反倒是个幌子。”
“哎呀,还是我儿子聪明!”宋明诚笑着摇摇头:“其实柳熙猜的有一定道理,老季。刚才你不在没听到,苍鹫本人并不会与我们一起参加每日祷告。他需要闭关,从刚才欢迎宴结束,他就被关进自己的仪式间里了,七天后才能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他进去的,钥匙只有曼陀罗有,他负责每日给仪式间送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