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稔这才缓了下来。他坐起身,将脱力的阿云紧紧揽入怀中,轻吻他湿漉漉的眼睛。阿云像只幼兽,紧紧缠住他。
相连之处早已nian腻不堪。他们在昏暗中相拥,等待着过激的心跳平复。
片刻后,阿稔头抵着他湿漉漉的额发:“字面意思。怎么办?小鸟,我们好像都无处可去了。”
“你已经没有主人了。”
“你什么意思”阿云小声地伏在他肩膀上哭。
“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阿云猛地收紧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阿稔背部皮肉里:“我刚救了你!”
“正因如此,我更要告诉你事实。”阿稔任由他抓着:“免得你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一次次尝试飞回去。就算你真的成功了,那里也已经没有人等你了。”
他微微后仰,看着阿云泪眼朦胧的脸:“他们设计把那位天人掉包了。如今高居九天之上的那位,已经是假的了。而那位大人天性孤僻,不喜交际,哪怕长久不出寝殿,也未必会引起怀疑。这把戏一时半刻,根本没人能够察觉。”
“那我就更要回去了!我要回去揭发他!”阿云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
阿稔按住他的肩膀:“傻瓜,还不明白吗?你回不去,不是因为你还不够强。而是铜镜,他早就料定你会想方设法从这里回去。”
“天上那位的替身可以安稳坐着,人间的通路自然也要被把牢。天山通往天上的路,早就被人设下了屏障。找不出那个设屏障的人,破不掉那道禁制,你无论尝试多久,也冲不破那片天。”
阿云的哭声哽住,随即化作更汹涌的悲鸣,像是要将这一年来的漂泊与不甘都倾泻出来。
他浑身发抖:“所以,铜镜知道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救人类暴露了踪迹,而是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来天山,一定会想办法从这里回家”
“也许两者都有。”阿稔摇摇头。
“那我该怎么办”阿云抬起脸,茫然问:“我们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阿稔道:“第一,一直躲下去。藏好,等到天上的人哪天发现净音天被掉包的事实。但天上与人间的时速不一样,我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二”他停顿,看着阿云的眼睛。
“我选二,我要去。”阿云打断他:“我要去救大人。”
“”阿稔沉默了,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这沉默让阿云敏感至极:“怎么?你也要教训我?你也不许我去?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关起来?像以前一样!”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疯般捶打啃咬阿稔的胸膛。
“不”阿稔抓住阿云胡乱挥舞的手腕,紧紧握着:“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阿云压根没想到这句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愣住了。
“我做错过很多事,伤害过你,也走错过路。所以,从今往后,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成为你的利箭,你的后盾,这是我的赎罪。”
阿云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人间还有没有救,不是我关心的事。眼石会如何,铜镜想做什么,也都与我无关。”阿稔轻柔擦去他颊边的泪渍:“我只想看到你能如愿,能开心。”
在那无数个循环往复的梦境里,阿云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转身离去。他早已不敢奢求什么长长久久,如果注定是短暂的交集,那么至少在一起的每一刻,他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上露出那种伤心的表情。
“哪怕”阿云声音发颤:“哪怕我以后,可能还会走?”
“我会努力,重新追求你。你可以选择不答应,可以离开,那都是你的自由。”
阿云低头,看了眼彼此依然紧密相连的地方。
在这种时候,这种状态下,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荒谬,毫无说服力。
他突然觉得自己又亏了,可又贪恋这充实的温度,不愿离开。
他察觉到背后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竟奇迹般地消褪了许多。他想得没错,与人类进行能量交换,确实能加速缓解他的伤痛。
他别扭地扭了扭腰,呛声道:“少跟我来这套煽情的,我不吃!说得好听,就我们两个人,出去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那我跟你一起死,我接受这个结局。”阿稔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阿云又被他猛呛一下,恼羞成怒地就朝他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阿稔被弹了一下,甚至笑出声。可下一秒,他环在阿云腰际的手臂倏然收紧,将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看向门的方向。
“谁在那里?”
【回忆】南下
阿云万万没想到,不用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丢下天山的小伙伴们,和一个人类出走,他们竟先一步找上了门。
而且,偏偏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之下。
阿稔的质问声话音刚落,当那扇就毫不客气地被哐当一声推开。
太猝不及防了,阿云脑子一片空白,悲怆地低头看了眼尚未分开的地方,随即惊叫,手忙脚乱地从阿稔身上弹开,扯过被子就往身上裹。
门外站着小哈,豹灼,还有于饱饱。小哈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那个,阿云,楼里大家嗯,差不多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在阿云惨白的脸色中继续补充:“老甲就是那个千里眼,他正好在练习他的显像天赋,呃,把这屋里的影像,投到咱们楼的墙上了,我们一起围观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