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之后,一切重演。直到直到我真的,再也没力气拦住你。”
谢衔枝的身子僵直了。他咬着唇,那唇瓣被咬得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你”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难以置信道:“不拿别人要挟我,你拿你自己要挟我。”
“对不起我只是想留下你。”季珩向后靠在椅背上,移出了最后一缕夕阳照到的地方,隐匿入黑暗中。
“不要出去。外面的事,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你现在出去,也回不了家。我真的不想你再次受伤。”
“想好了,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机会——”
谢衔枝没有等他说完。
他赌气般地窝回被子里,把头盖住。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赌对了,我喜欢你。”
“但这不代表我现在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走开。我累了,想一个人休息。”
季珩看着那团被子,眉头没松。虽然仍旧不愉快,但好歹没有真的再兵刃相向,横冲直撞。
熬过这一关,剩下的,就会好办许多,只是他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好。我先离开这里。”
他走到床边蹲下,抓起那些锁链,小心地调节长度。
四肢上的束缚松开了些许,锁链的长度被调整到足够让谢衔枝在房间里自由活动,却够不到墙。
做完一切,季珩才起身,走向门口。
他在门边停住,回过头,忧心地看着床上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一点凌乱的黑发露在外面,和一只紧紧攥着被角的手。
他定了定神,还是狠心地离开了。
房门合上。轻微的响动之后,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终于被夜色完全吞没。
谢衔枝脑袋空空地躺了许久,翻来覆去。他想思考些什么,可太多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嗡嗡乱撞,让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来想清楚任何一件事。
他问自己:你真的想待在这里吗?
他回答自己:不知道。
三百年前他在监管塔下,浑身插满钉子,血流一地。三百年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
瞬间,腹部被尖刺贯穿的剧痛,又清晰地浮现出来。还有那时候,透过泪光,他看到的那颗宝石。
他的身子一抖,抱住了自己。
留在人间,他找寻的到底是什么?
真相吗?去问问阿稔,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明明他们如此相爱,明明那些温暖的记忆都不是假的。
现在的境地,何其相似。就像当年眼石会兴起之时,阿稔把他关在屋里。
当时,他毅然决然地走掉了。
怎么如今,反而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条锁链。
为了找寻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的真相,为了找寻一个可能让自己受伤更深的真相,他遍体鳞伤,心也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