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但是眼石者,不应该与这样的词语沾边。”
“所以,我们曾试图对他进行重造。但很可惜,他心里已经被异种污染了,扎根了,我们救不回来。”
铜镜接过话茬,笑道:“既然改造不了,那倒不如将错就错,让他把错误的信息带回异种那里。”
宋明诚撑着脑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他缓缓道:“你是说让他引着异种勾结人类,带他们到监管塔?”
镜头上下点了点,铜镜颔首。
“我们是故意放走黑欧泊的。”他道:“只需要些手段,让监室中的守卫放出错误消息稍加诱导,他就坚定地相信了净音天被囚于高塔。那只鸟不可能不管饲主安危,势必要杀回高塔。届时,我们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绞杀异种。”
“只可恨”他声音突然顿住,忍耐着怒意。
秽寿添继续接过话:“他们来到高塔之中,又被迫分开,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黑欧泊来到顶层房间,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为什么?”宋明诚问。
秽寿添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画框。
“一进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画作。”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还有,我。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没有形态的灵魂。”
“他很聪明,一瞬间就想通了一切。但是太晚了那座塔是我的地盘,我想要谁离开,他就不会被塔接纳。”
他垂下眼,学着画上的模样露出一个慈祥的表情,可那慈祥落在他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可我说了,他已经被异种污染得太深了。愚蠢到哪怕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永世不得超生,也想要召唤净音天来救那只鸟。”
他顿了顿,喃喃道:“但冥冥之中,那只鸟的羽毛竟也帮他挡下了这一劫,让他还有机会变化成人有意思。”
话音落下,仪式间陷入沉默。
秽寿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宋明诚和陶启宏,问道:
“现在,能猜出我与画上人的关系了吗?”
两人都没有被他讲的故事打动分毫。宋明诚嘴角抽搐了一下,片刻后,他忍不住开口:“抱歉,在我眼里,你一直就是一个净音天的狂热追求者。因为追求他被贬下人间,在人间搞出这么大动静吸引他的注意。他重伤你、自囚在监管塔后,你更是像疯子一样找进塔的方法,没办法了还要画人家的画像挂在家里。”
他顿了顿,噗嗤一声笑出来:“呵,怎么看都觉得”
笑声刚出口,就察觉气氛不对。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沉默的众人,闭上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想到,秽寿添非但不恼怒,反而笑了。
“你这么说,也并非没有道理。”他说:“净音天是天人,我与他云泥之别。至真至善,是我一生无法企及的对立面。”
他目光变得幽深:“是的,我与他便是对立,亦是互补。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角落里,久久没发话的铜镜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高贵的天人自然是要纯洁无瑕的。”他讥笑:“秽寿添大人便是净音天舍弃的阴暗面。呵,抛弃所有恶念便是至善吗?他连自己的暗面都不敢面对,谈得上什么高贵?”
宋明诚张了张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净音天?”
秽寿添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神情。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一直以来,我对此都心向往之。”
心向往之。
心向往之
最后这四个字在谢衔枝脑海里反复回荡,他感觉脑子有些宕机了。
阿稔是被利用的他也是受害者,带着他们一路前往高塔并不是他的错。
秽寿添真的与净音天之间存在联系,季珩推断得没错
谢衔枝痛苦地捂住脑袋。之前被大段记忆击垮的感觉又回来了,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短时间内几次三番接受这样颠覆性的信息,让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大口喘着气。
后背传来轻柔的触感,一只手在一下下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那手正好落在他丢失羽毛的位置。
谢衔枝身子猛地一颤,他嘴唇抖了抖,僵硬地转过头,季珩在看他,一如既往的温柔沉静。
谢衔枝忍了又忍,死命不让眼眶里积着的泪落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赌气,什么话都没说。
他一声不吭地朝季珩怀里一栽,脑袋僵硬地杵进他的肩窝里。
季珩没有催他。那只手继续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窗外的光变幻的速度变缓了些,金灿灿的。
刚才视频里谈论到的主角,季珩知道是自己。
谈及利用,谈及引诱,他大概能猜出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大抵是伤透了小鸟的心吧,才让他在醒来时对自己产生那样大的敌意。
如今看来,那些行为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被利用、操控,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不至于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伤害到底还是实实在在地形成了。
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想到家中那根长钉,季珩心头就是一紧。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季珩不再强逼着他面对。他静静地坐着,给足时间,让怀里这个人慢慢消化情绪。
谢衔枝像块钢板一样抵着他。脑袋靠着他,身子却仍倔强地不肯完全贴上来。豆大的泪滴一颗颗掉落在腿上,他倔强地抬手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