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谢衔枝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季珩被他半扶半靠地搁在身边,几个异种和柳熙抱着小孩蹲在角落里。那孩子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气息未定,季珩目光沉沉地落在吮吸着手指的小孩身上。
“这孩子”这孩子此刻左眼瞳孔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顿时了然,向后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弯了弯,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没想到,那次告诉了你黑曜石的去向,还真派上用场了。”
柳熙也靠在门边,闻言嗤了一声:“就当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吧。”
他想了想,没好气地把孩子往地上一搁:“这家伙无论哪一世,命都烂得要死。”那小孩屁股落了地,不哭闹了,眨巴着黑沉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吃手。
“没爹妈的孩子,只能我带在身边了。”
季珩还记得,袁君佑的异能是交换。方才柳熙正是让袁君佑的转世,将季珩身上的禁制交换给了铜镜。
谁能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谢衔枝无意间查到的这条线索,竟在这种时刻起了作用。
突然,只听一声闷响。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衔枝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蓝色翅膀也在一瞬间倏地缩回了身体里。
反噬期!怎么忘了这茬!
季珩心头一紧,眼疾手快地将他捞进怀里,谢衔枝软绵绵地倒在他臂弯中。
柳熙见怪不怪地收了目光:“这个地方还算安全,我们有轮班的守卫。先别管那么多,大家都很累了,休息一下吧。铜镜被炸身亡,他们可有的忙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查到这儿来。”
他身边的几个异种也点点头,看起来都疲惫不堪。
季珩点点头,抱着谢衔枝朝柳熙指的房间走去。怀里的人轻得出奇,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温热热的。
谢衔枝闭着眼睛,呼吸还算平稳,偶尔会突然急促一下,看来反噬的第二阶段还没有开始。但他并不安分,眉头蹙着,一声不吭,在闹脾气般。
季珩把他团进被子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被角仔仔细细掖好。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来,静静地等着。
方才,他看他悬于半空,翅膀大张,一箭一箭地把铜镜射成筛子,清醒的恨意到达极点,毫不手软。
季珩不由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不许用异能。”
谢衔枝突然冷冷开口。他还是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乱,应是疼痛开始蔓延了。
季珩握住他的手,轻轻唤了声:“谢衔枝”
“你不许用异能。”谢衔枝坚持道,声音有些抖,赌气地执拗道:“你要是死了,我现在也得一个人扛,反正你也没打算让我好过。”
季珩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对不起,我之后会好好跟你解释。”
“别说,没力气听。”谢衔枝闷哼一声,眼睛闭得更紧:“我要睡了,你爱干嘛干嘛去。”
说要睡觉,可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的眼皮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哼了两声。太疼了,他吸吸鼻子,眼睛睁开的瞬间,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那脸委屈地皱成一团,再倔强,也克制不住了。
金色羽毛躺在他枕边,察觉到主人的痛苦,羽毛尖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着急地安慰他。
季珩叹了口气,俯下身,一瞬间,周身腾起一片美丽的光晕。
“我说了不要用异能!”谢衔枝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嚎啕,眼泪淌了满脸。只可惜他动弹不得,不然一定狠狠往季珩身上出拳。
那根羽毛像是懂了主人的心意,暴跳而起,尾羽扫过季珩的脸颊,一下一下,像是在扇他。可那力度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哪里是打人。
季珩握住那根羽毛的尖梢,不容置疑地压下身来。
谢衔枝的呻吟被封锁在唇齿之间,他忘了,现在的季珩,可以在共感结界之中行动自如。温柔的光晕在两人周身弥漫,谢衔枝嘴唇颤抖,躲过他的吻,小声骂了句:“不要你!”
季珩没有回应那句气话,他继续俯身深吻谢衔枝,将他的唇温柔小心地包裹,哄孩子般轻声道:
“乖,好好睡吧。醒了之后,我会好好听你教训。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个屁!”
谢衔枝哭了出来,眼泪砸在枕头上。他想挥拳,可浑身像被钉在床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神经病!把这些事情都做了干什么?那么想当英雄?想被写进历史书?”他嗓子都哭哑了:“你不管我了你就这样骗我,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越来越密,委屈极了:“你让他们所有人一起骗我。我生气了,非常生气。”
“等我好了,我就来揍你!所以你不要替我承受了。”他拼命想把手抽出来,那手被季珩握得死紧,周身的炫光刺得他扎眼,他急得要命:“你听到没啊!我要揍你,你不许再放结界了——”
后面的话被堵在深吻中。
季珩与他十指交握,嘴唇轻轻蹭过他的鼻梁,蹭过他湿漉漉的睫毛。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好。”季珩说,声音有些哑:“那你更要好好休息了,我等着。”
谢衔枝在反噬期,对季珩真是毫无办法。几乎每一次,季珩都要替他分担。他气得牙痒痒,又心疼得厉害。
这个人,经历了世界观的颠覆,费尽心力维持着瞳中,独自来中央城与铜镜谈判,为他寻回羽毛,甚至试图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这一切。这番周折之下还要替他扛反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