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毕自严心上:
“如今漕运弊端丛生,贪腐横行,耗费国库无数,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导致大?明国力衰弱,有他们这群混球的一份。
“你是户部尚书,总管天下财赋,这件事,你说你有没有责任?”
毕自严额头瞬间冒了?冷汗,连忙跪倒:“臣……臣监管不力,罪该万死!”
“朕知道你一向谨慎,也知道国库艰难,你处处为难。”朱元璋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但难,不是贪腐横行的理由,更?不是尸位素餐的借口?。
“朕把话放在这里,漕运不清,首先问罪的就是你这个?户部尚书。
“你要是觉得办不到,或是怕得罪人,趁早跟朕说,大?明从来不缺想做官的人。”
毕自严伏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臣不敢懈怠!臣一定竭尽全力,整顿漕运,严查贪腐,绝不再让国库白白耗损!”
朱元璋盯着毕自严看?了?一会儿,直把毕自严看?的在心里直呼“吾命休矣!”,双手攥紧朝服下摆,连呼吸都快停滞。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朱元璋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殿里的紧绷气氛瞬间被?打破了?,毕自严满脑子胡思乱想,朱元璋却往前迈了?几步,伸手稳稳扶起毕自严,又?顺手帮他理了?理被?跪皱的衣摆。
“毕尚书,大?明的户部,离了?你可不行。”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向着大?明和百姓,更?何?况你刚刚被?我调到户部才几个?月?放心吧,这么大?的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毕自严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
“刚才那些话,不是要治你的罪,是要给?你提个?醒。”朱元璋的语气彻底缓了?下来,还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期许,“大?明的家底还要靠你守着呢,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话落,朱元璋抬眼看?向殿外,目光似是穿透了?宫墙,落在千里之外的陕西。
“整顿漕运是长远之计,眼下陕西的旱情,却等不得。”
他收回目光,对毕自严道:
“徐光启那边,你和他一起商讨,农事总署的架子先搭起来,粮种?培育和赈济章程,让他尽快拿个?初稿。”
毕自严见朱元璋确实没有其他意思,语气也松弛了?一些,但却是再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帝王,恭敬道:
“臣记下了?。”
“最要紧的,还是陕西的水利。”朱元璋踱了?两?步,语气笃定,“以工代赈要落地,光有粮食不够,得有懂行的人领着百姓干活,不然?就是白费工夫。”
“哦对了?,这个?人还得离陕西近,最好就在陕西当地。”朱元璋补充道。
他之前清理掉了?一批阉党,正在缺人的时候,朱由检推荐他起用韩爌,朱元璋听?了?他的话,也下了?诏令。
结果韩爌这老家伙虽然?在山西,听?起来离京城很近,但三个?多月过去,还是没能?赶到京城,朱元璋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朝廷能?等,陕西的百姓可等不了?。
毕自严觎着朱元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如果是兴修水利的人才,还就在陕西的,臣或许有个?人选。”
朱元璋惊讶道:“谁?”
“王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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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臣不大清楚具体情况。”毕自?严毕竟不是?户部的官员,言辞比较谨慎,“臣只是?偶然听过这?个名字,似乎与徐光启徐大人一样,同为西洋教派的人。”
于是?,徐光启又被叫进宫里来了,这?回他带上了一本《新制诸器图说》。
“这?本书是?王良甫明年打算出版的。”徐光启笑眯眯地把书递给朱元璋。
“之前,他委托臣帮忙看一看,还嘱咐臣不许给别人看,不过王徵最是?想要?为大明做些贡献,如?果知?道?他的作品能被陛下看到,一定特别高兴。”
朱元璋接过了这?本书,随手一翻,就被图中精巧的绘制吸引了目光。
他指着一个状似方框的管道?图问:“这?个‘虹吸’是?什么意思?”
徐光启当即解释道?:“这?可以用在耕田时挑水的步骤上,不用人扛,也不用车拉,只凭借一根弯管,就可以让水自?下而上流转,而且不需要?借助人力,就可以昼夜自?动运转。”
朱元璋惊诧极了:“只听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听过水还能往高处走的。”
徐光启笑道?:“请陛下允许我试一试。”
不多?时,几个内侍抬着一段削好的桐木筒、油灰、麻绳、小凿子一应物件,轻手轻脚摆在殿外的青石地上。
旁边则准备了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盛满清水,又在阶上放了一只空木盆,正好比水缸低了两三尺。
朱元璋好奇地看着徐光启,只见他用油灰将木筒连接封好,然后将木筒一端探入缸底水里,另一端则高高架在阶上,垂向木盆。
筒身中间弯成一道?拱,像雨后天上的彩虹,这?就是?所谓“虹吸”的由来。
“陛下,此物妙在一气相?通。”徐光启一边说,一边用手掌紧紧按住上端管口?,又让内侍用嘴对着筒口?用力吸气。
只听几声轻响,筒里的空气被抽尽,水便顺着筒身慢慢往上爬,竟然真的一步一步越过了最高的弯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