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睛都看直了,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
只见那清水果然不推自?流,从?低处的水缸里一路向上,直直地翻过木筒的拱顶,再哗哗落入木盆,水流虽不算汹涌,却?是?稳当而连绵。
水珠落进木盆的声音,清脆悦耳。
朱元璋心中一喜,虽然这?个方法并?不是?他想象中“可以把水从?山脚下一口?气抬到山顶上”的方法。
不过显然,这?个方法的妙处并?不在于此,它的核心用处是?可以让水自?己动起来,不需要?耗费人力去做引水这?件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
有大批的人力可以被节省出来,用在其他事情上!因为虹吸这?法子的存在,可以实现水的昼夜自?流。
徐光启看着朱元璋的神情,向来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语调里带着几分雀跃:
“《新制诸器图说》里,所载的都是?这?般实用于民的小技。
“臣细细看过,虽有部分器具落到实处的时候,需要?结合本地情形稍作改动,却?有相?当一部分能派上用场,累计下来,能省去千万民力。”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想起毕自?严方才的话,眉头?微蹙,问道?:
“听你这?般说,这?王徵倒是?个难得的人才,既有这?般本事,为何至今未被朝廷重用?”
徐光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叹一声,躬身答道?:
“老臣蒙陛下慧眼识珠,一手提拔,否则此刻只怕还在南京闲居,难有机会为陛下分忧。王徵的境遇,却?比老臣还要?坎坷几分。”
徐光启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王徵他天启二年才中进士,那时已经五十二岁,现在更是?年近花甲。”
说到这?里,徐光启的声音低了些:
“他如?今正在陕西泾阳为父守孝。按大明律例,守孝期间,不得为官,他纵有才华和抱负,也只能赋闲在家,著书立说。”
朱元璋听到“守孝”二字,沉默了片刻。
丁忧守孝本是?天经地义,可眼下的大明,内有旱灾人祸,外有建州女真窥伺,江山摇摇欲坠,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想让正在守孝的臣子立刻出来做事,就只能走夺情这?一条路。
可这?夺情,在大明从?来不是?轻易能行的事。
在万历朝的时候,张居正的父亲去世?,身为首辅,他主持的改革正到紧要?关头?。
张居正想夺情留任,满朝文?官群起而攻之,大批人反对,骂他贪权忘孝,言辞激烈。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官员被廷杖、贬官,风波久久不息。
因夺情一事,张居正被人戳着脊梁骨直骂,还被同僚逼的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时候,夺情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天启朝,风气却?彻底乱了。阉党当权,夺情对他们来说就成了家常便饭,想让自?己人留任,就通通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