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台简陋的洗矿槽和摇床架在河边,人不在,浑浊的泥水顺着塑料管哗哗流淌,泥沙倒入槽中,水流反复冲刷,不应该出现在山沟沟里的汽油焦臭味令人皱眉。
骆萧山好像在什么纪录片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这是淘金设备吧?”
“也是‘人才’,”缪与嗤笑一声,语带嘲讽,“听谁说这儿有金子的?”
他率先朝旁边用预制板胡乱搭建的简易工棚走去,骆萧山紧跟他的步伐,鼻子在焦臭味的袭击下几乎失灵,但还是隐约闻到一些血腥味,这让她搓了搓手,门后的场景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生锈的铁丝网,低矮且不规整的水泥池,几块塑料板,圈出了三个几平方的水池。
几十条比老李手中的鳄鱼大不了多少的凶恶家伙,正密密麻麻地挤在浑浊不堪的浅水里,因为空间不够,甚至称得上层层叠叠。
骆萧山擦了擦眼睛,回头去看老李身上的鳄鱼。
小家伙吧唧吧唧嘴,一口咬在老李没有痛觉的脸上。
后者指了指其中一口小池子,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宝贝小鳄鱼:“就是从那里拿的。我的乖乖是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嘿嘿,我一眼就相中了。”
骆萧山不想对一只鳄鱼叫“乖乖”有什么评价,只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非法养殖的规模还不小,连育苗池都有呢。
幸亏都还是半大幼崽——等一下,这也不是很幸运吧,就这点塑料板做围栏,骆萧山都能一脚踹飞,附近没有监控、没有人、也没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年轻的驻村干部眼前已经开始浮现大写加粗的头版标题。
惊!偏远山村出现鳄鱼灾害,到底是灵气复苏天气反常,还是人性泯灭道德沦丧?!!!
救……
就在这时,迷你鳄鱼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四肢焦躁不安地扒拉起来。老李贴心地拍了拍它,自己的声音却十分困惑:“欸?”
“怎么没人啊?这个点不是该吃饭了吗?我记得之前那个小孙好能吃,别人吃一碗,他吃四碗,就是人古怪,老揣着个瓶,吃两口就看一眼,怕他那瓶儿跑了似的,还说什么点你、点你,叽叽,对,……”
缪与踢了它一脚:“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有啊。”水鬼委屈,抱紧了自己的小鳄鱼,“没胡说,那个小孙就是这么说的嘛。”
骆萧山面露疑惑,重复道:“小瓶子?”
“啊对,这么大这么高,黑乎乎的瓶子,不知道装的什么玩意,反正我看着挺不舒服的。”
骆萧山下意识地看向缪与,后者微微颔首,问:“你现在想怎么办?”
生腌螃蟹骆萧山选择掀桌。
小孙很讨厌别人叫自己小孙。
多没排面。
他比较希望能被称呼成年轻有为孙老板,再不济,叫做那个有钱的孙某某,他也乐意。主要是得符合小孙对于自己个人的职业规划,成为有钱人,是唯一目标。
就目前而言,他正在为发财而持续努力,包括但不限于屈尊降贵来到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小山村——“噗叽”。
哦不,鸟还是拉屎的。
小孙烦躁地拽了张卫生纸,将脑袋上的鸟屎擦掉,觉得那股臭味顽固的要命,只好跑到水池子边上冲脑袋,还得小心,离那群在水里爬的家伙远点。
“傻叉……”
他咕隆着洗头,一时没注意被人从身后用力拍了一下,没站稳,一头栽进池子里,全身湿透,回头看见是个矮胖的中年男。
这是老陈,他们几人中唯一的本地人,就是他说要在这里淘沙,设备都是他的,这几天在跑资格证的事。
还有一个叫牛哥的壮汉,说养鳄鱼赚钱,既能卖肉吃,皮子割下来,名贵大牌抢着要,就差一块地能实现他的抱负。
四舍五入,三人算是合伙创业。
但小孙觉得,他才是这个组合中的核心人物。
就凭,他怀里的宝贝。
被老陈毫无眼力见地推了一把,小孙气得要命,在破口大骂之前,先小心翼翼地拉开外套拉链,从内胆口袋中摸出一个塑料瓶,手机那么大,棕色的,没有标签,用的还是老式的木塞子。
他确认瓶子是干燥的,没有进水,才松了口气。
“这么宝贝?你穿的皮衣不防水吗?改天叫牛哥给你找条结实的鳄鱼扒了皮做衣裳!”
小孙瞥一眼那池子里半大的鳄鱼,冷笑:“算了吧,还得等八百年。”又道,“你那个证下来没,别我们挖到一半,村里人来捉了。”
“乌鸦嘴,今儿村长还找我来问,我给糊弄着说自家起新房要河沙用。现在办厂的不好给批,稍微挖挖还差不多,就是回头人要来查。”
老陈也看向池子里丑不拉几的鳄鱼,露出嫌弃的表情:“得找个盖儿藏起来,一天净吃肉,也不长个,到底行不行啊?”
“你跟你牛哥说去。”
正讲着,话中人拎了个红色塑料袋进来了。
先是乐呵呵地看了眼池子里的未来摇钱树,然后咧着个嘴招呼其他两个:“今儿个吃好的,老陈,把你那酒拿来喝两杯。”
“什么好的,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生腌螃蟹,村部边上的小姑娘自己在家做的,个个有拳头大,我打那儿过,砍了会价,你猜多少钱,就这个数。”
他比了个二。
“二百?”
“二十!”
小孙虽然想赚钱,但好歹是个接受完了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现代人,自认为跟眼前这俩一个老一个蠢的不是一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