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提来的红塑料袋里头用塑料饭盒装了满满一大盒子,肉眼可见的每一个都腿脚粗壮,这些若是只要二十,他小孙的大名,就该叫孙大圣才对。
可是……
他看看里头红褐色的酱汁,上头黄澄澄的油花因为重力的缘故打着圈儿,绿的新鲜香菜叶,红的小米辣椒圈,黄的姜,白的蒜,酸咸开胃的香气挡都挡不住。
更遑论扑面而来的酒味,那叫一个醇正,香得人都迷糊。
老陈直接就是上手,抓了半块出来,薄薄的蟹壳盛着岌岌可危的蟹黄,是橙红色的,果酱一样,下头压着白花花的蟹肉,整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醉态。
轻轻一吸,全数滑进口腔之中,口感比冰淇淋还要软滑,那鲜甜的滋味微微回甘,绝对没人在这时候败兴致地说什么“是小孩儿吃的玩意”,嘴可没空干这样的事。
老陈那眼珠子都恨不得扑出来帮着上手抓两把塞嘴里。
都不是讲究人,见老陈手也没洗,已经美美吃上,牛哥和小孙也顾不上那么多,那里还管什么拿好酒出来,先吃了再说。
一时间吃得热火朝天,嘴上脸上全是酱汁,天大地大吃饭要紧,有什么不是能饭后再说的。
小孙年轻,本来就是最能吃的那个,嗦蟹腿的动作也最麻利,一面丢出脆壳,一面还给池子里的鳄鱼使一个得意的眼色。
畜生可吃不了这么好。
要是能下个米饭,上点主食之类就更好,但现在干吃也爽得很,味道给的足足的,不知道放了什么秘制调料,咸味带劲又不至于让人想找水喝,酒味醇厚也不辣喉咙。
真是让老陈白得一次,不必刮他那小气吧啦的心眼子,他那穷酸样,小孙打心底里看不上,更不觉得能拿出来配得上的好酒。
“这屁大点的村还有人卖这个?”他还是觉得这价格有点蹊跷,不过吃都吃了,要占便宜也已经到了他们肚子里。
牛哥认为是小姑娘家的做了太多,吃不完怕浪费。老陈不管那么多,只怂恿着牛哥再开着他那辆小破车回去,再多买点。他们三个大男人,只吃二十块钱的螃蟹,说出去丢人现眼。
牛哥酒量差,这会儿已经有点头昏脑胀,随便找了个地就坐下,也没在意是他心爱的鳄鱼池边上,打了个嗝:“要去你去,我、我不去。”
小孙刚要笑话他,抬头,手里还捏着一只螃蟹钳子,突然看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皱起了眉。
“慢着,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没啊。”老陈什么也没看见,随口道,“这河贴着山流,有什么黄小动物的也不奇怪。”
牛哥咯咯笑:“要是有肉的就捉来下酒,蘸那个汁,好吃,好吃。”
他是彻底醉了,脑袋一歪就躺在水池边上,昏迷一样;老陈也没好到哪去,走到里面躺椅边上,扑上去两秒,竟然直接打起了鼾,手指上可还沾着油水,全蹭衣服上了。
小孙目露嫌弃,又想起来什么,赶紧将手伸进衣服内兜,瓶子还好好的。
“呼,还好没事,这可不能丢。”他自言自语。
“什么不能丢?”
“当然是我的宝贝——”小孙困惑地转过身,牛哥的呼噜声大到震天响,这里再找不出第四个人,不禁觉得自己酒量也被传染得如此之差,青天白日的都整出来幻听了。
他摸摸瓶子,塞得更里面些,打算也找个地方先睡一觉。路过牛哥的时候还没忍住恶劣地踢了对方一脚,心里邪恶地希望鳄鱼扑出来将这大傻个吃掉。
他的想象里,本来只有鞋盒长的鳄鱼长出了哥斯拉那样的大腿,轻轻松松跨过塑料板围栏,鼻孔里喷着粗气,摇头晃脑地用牛哥的声音大喊:我要吃人,要吃肉多的人,有嚼劲!
小孙咧开嘴。
“嘻嘻。”
小孙凝固了。
这不是他的笑声。
跟别人比,小孙算个白净的年轻人,细皮嫩肉的,但他自诩为前途无量的年轻企业家预备役,从来都是要大气沉稳、运筹帷幄的,怎么可能跟个小姑娘一样笑出这样的声音。
他试图收回自己僵硬的嘴角,然后确切地、又一次听见那个笑声。
“嘻嘻。”
这声音又尖又细,从他的右手边传来,那里摆着只剩下一点点汤汁的塑料饭盒,简易折叠小桌擦都没擦,他们刚才就坐在那。
小孙慢慢地转过脑袋。
他眯起眼,看见一团火红色的生物蹲坐在那里,体型和村子里看家护院的狗差不多大小,身上的容貌蓬松干净,非常体面。
脸也很体面,眉眼相当漂亮,五官轮廓走向十分精致,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尤其是眼尾上挑出一个弧度,笑眯眯的,一对尖尖的耳朵轻微抖动,看上去像在勾引对面的人。
——勾引个鬼啊!
小孙白眼一翻,晕得人事不知。
留下那只长着人脸的狐狸,困惑不解地歪歪脑袋,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他朝着身后围墙的方向喊:“骆萧山,兽耳男明明不受欢迎tvt”正在翻墙的骆萧山好悬没直接掉下来。
这只狐狸,正是狐妖七五,最近跟缪与好好学习了变形术法,进步显著,但是可以不用这样进步,比如说兽身人面之类的,他是叫七五,不是叫斯芬克斯。
七五的老师气定神闲地站在墙根,仰头看着要下不下的骆萧山,嘴角带着笑。
“酒神珠的威力有什么可怀疑的,一时半会醒不来的。所以,我说你走门不就行了,非要爬墙,偷感这么重?嗯?”
骆萧山骑在墙上瞪他,仗着地理优势,尽可能增强自己的威慑力:“别说风凉话了,你快接我一下,我不想摔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