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饭厅里的空气变得更静了。
蒋家与沈家齐名,“南蒋北沈”的名号在半兽人圈子里响了几十年,两家小辈的纠葛从来都不只是私事,往深里说,是牵动着两大家族关系的公事。
沈星垒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索性装起哑巴来。
沈啸看沈星垒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蒋应那小子我见过,稳重,能力也强,配你绰绰有余。你跟人家置什么气?蒋家主动递了话,说想找个时间两家人坐下来聊聊,你倒好,躲得比谁都快。”
“堂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沈错忽然开口,给沈星垒解了围。
沈啸转头看向沈错,眼神里带了点不赞同:“阿错,这可不是小事。你也知道,现在华曜总部那边盯着咱们沈家,跟蒋家处好关系,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星垒这性子,就是被你们惯坏了,一点分寸都不懂。”
“不是的,我……”沈星垒刚刚张口辩解就被沈错用眼神按住了。
沈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分寸是给懂规矩的人讲的。蒋应要是真懂,就不会用那些手段去逼星垒。”
沈啸一怔,显然没料到沈错会护着沈星垒,而且话里话外还带着对蒋应的不满。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沈老爷子就捻着佛珠开了口:“吃饭吧,菜要凉了。”
一句话定了调,饭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没有人再敢提蒋家的事。
沈星垒偷偷松了口气,往沈错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叔,谢了。”
沈错没看他,只夹了一筷子糟三样,慢悠悠道:“我不是帮你,是蒋家的人还没资格对沈家的人指手画脚。”
沈啸被沈错一句话堵得噎了噎有些不甘心。
虽说一个长辈为难一个晚辈很不道德,但是沈错他一个晚辈何德何能可以与他们这些长辈平起平坐?就因为他能力强吗?
沈啸不信。
如果他沈错真的能力过硬,还能被华曜总部丢进监狱里吗?
沈啸话锋一转,看向沈错:“说起来,阿错,你这次突然回来,总不是单纯为了回家看看吧?银川那边的摊子刚稳住,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利落。”
这话问得直接,饭厅里的目光又悄悄聚了过来。
谁都知道沈错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他的每一步动作都牵扯着家族的命脉,这次毫无预兆地回来,背后定然藏着缘由。
沈错夹菜的手顿了顿,青釉瓷筷上的糟鱼块悬在半空,映着他眼底的蓝芒:“回来看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寻常归乡。
沈啸却不信,挑眉追问:“看秋千啊?”
这话戳在了点子上,连沈老爷子都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沈错脸上。
沈错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指尖,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堂伯既然在军区,该知道最近北极那边不太平,而沈家才和鄂温克家族敲定了抑制剂销售渠道的独供权。”沈错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是说……有人想动这条渠道?”沈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军人的敏锐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抑制剂的销售渠道在半兽人圈子里堪比命脉,鄂温克家族掌控着极寒地带最稳定的供应链,沈家能拿到独供权,等于握住了制衡各方势力的筹码,这背后的利害关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沈错缓缓点头,青釉瓷杯被他指尖摩挲出温润的光泽。
沈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椅面被他按出轻微的咯吱声:“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沈家的渠道?!”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声质问攥紧了,连远处的小辈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偷偷往主桌瞟。
沈错抬眸,蓝眸里映着宫灯的光,却透着彻骨的冷:“还能有谁?华曜总部。”
“他们?!”沈啸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跳。
他在军区耳濡目染,自然清楚华曜总部的手段。
“阿错,那你这次被总部扔到监狱里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事儿?”
“是。”
沈错浅浅压了口茶,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沈啸吸了口凉气,心里变得忐忑起来——沈错可是给华曜立下过汗毛功劳的人啊,珍惜血脉蓝眼狼蛛,整个西北就这么一只,整个沈家繁衍了多少代也只孵化出这么一只,结果这样的人也能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扔到监狱里去,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华曜不敢做的呢?
“阿错……华曜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敏锐如沈啸,一眼便看穿了这里面的门道。
沈错这才抬眸正儿八经的看了眼对面的男人,随后又是一个轻轻的‘嗯’字。
“他们开了什么条件?!”
“他们要沈家放弃北极的销售渠道。”
“什么?!”
此言一出,饭厅里的死寂比刚才提到秋千时更甚,连宫灯的光晕都仿佛凝固了。
就连沈老爷子捻佛珠的手指也是猛地一顿,浑浊的蓝眸里闪过一丝厉色,那是常年不动怒的人被触及底线时才会有的锋芒。
离主桌最近的几位叔伯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都没察觉——放弃北极渠道?凭什么要他们放弃?!
“华曜疯了吗?!那份合同是沈家谈下来的,他们说要就要?!这不是明抢吗?!”沈啸的声音都劈了调。
“纠正一下,是我谈下来的,哦不对,是陈悍声谈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