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抓皱了西装裤缝。
他从不知道陈悍声还有这样的过去,那个在训练场上永远昂着头的男人,原来藏着这么多伤疤。
“有次我半夜发烧,烧到40度,她借了辆三轮车骑了十几里的夜路去卫生院。因为眼神不好,摔进沟里,她把我护在怀里,自己胳膊划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妈皮实’。”
黄土一抔抔洒下,渐渐没过棺木的边缘。
陈悍声忽然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土,慢慢撒在墓穴里,动作轻得像在给熟睡的人盖被子。
“她总说,等我出息了,就去跳广场舞,去旅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我们好不容易从农村来到城里,好不容易等我找到了工作,她就查出了高血压和慢性哮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到走都没来得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陈悍声的后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悍声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爸后来找过我。带着那个女人,开着豪车,说要给我安排更体面的工作,让我跟他走。”
“你答应了?”
“我把他的名片扔沟里了。”陈悍声笑了,“我妈说‘人穷不能志短’,他那种抛家弃子的人,给的东西再金贵,也沾着脏水。”
“伯母说的对。”
沈错伸手,轻轻拉住陈悍声冰凉的指尖。
下葬仪式结束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陈悍声捧着母亲的牌位,站在陵园门口,忽然转头对沈错说:“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往上爬吗?”
沈错摇摇头。
“我想让她看看,她儿子没给她丢人。想让她知道,她熬了一辈子的苦,没白受。”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棒的。”
沈错捧起陈悍声的脸,轻轻在对方唇上啄了一下。
“陈悍声,你做到了,你很棒。”
“谢谢……”
陈悍声闭眼,眼泪悄无声息的滑下。
……
回程的车上,陈悍声话多了些。
他说起母亲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第一双球鞋,说起她在工厂加班到深夜,回来还给他缝补衣服,说起她得知他考上大学时,躲在厨房偷偷哭了半宿……那些琐碎的细节,在暮色里渐渐拼凑出一个坚韧而温柔的母亲形象。
“她总说,‘人活着,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心安’。”陈悍声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现在她走了,应该能心安了吧。”
“会的。”沈错握住男人放在腿上冰凉的手,掌心滚烫。
车驶入市区时,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陈悍声忽然指着远处道:“我妈最爱吃街角那家的糖糕,每次路过都盯着看,说‘等降价了就买’,可到最后也没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