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丛林边缘,几只惊鸟扑棱着翅膀飞起。
紧接着,沉闷的炮击声传来。
“隐蔽!炮击!”
士兵们扔下工具,土拨鼠般钻进刚挖好的土坑里。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缺席了。
炮弹落地,出噗噗声,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般碎裂。
不见弹片横飞,未见冲天火光。
只有大团大团的烟雾升腾而起。
那烟是黄色的。
厚重,粘稠,贴着地面蔓延。
顺着风势,化作一条条黄色的毒蛇,蜿蜒着爬向战壕。
“什么味道?”
一名新兵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身边的老兵,“大蒜味?”
老兵脸色大变,一把将新兵按在坑底,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捂住口鼻。
“毒气!是毒气!快戴面具!”
喊声未落,黄雾已经涌入战壕。
咳嗽声撕心裂肺地响成一片。
沾染到黄色烟雾的皮肤开始红,继而起泡、溃烂。
眼睛被辣椒水泼中一般,泪水止不住地流,视线模糊一片。
喉咙里塞了一团火炭,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咽烧红的刀片。
“咳咳……救……救命……”
有人从战壕里爬出来,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指甲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在红土上,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步话机里传来前线连长嘶哑的吼叫,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军长……咳咳……鬼子……鬼子放毒气了!”
“弟兄们……顶不住了……”
王悦桐站在几公里外的指挥所了望口,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那片黄色的雾气正在吞噬他的士兵。
那些刚刚还在挥汗挖掘工事的年轻生命,正在毒雾中痛苦挣扎。
“咔嚓。”
手中的红蓝铅笔被折断。
尖锐的木刺扎进指腹,鲜血渗出,他浑然不觉。
“畜生。”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血腥味。
李岚背着药箱,不顾警卫员的阻拦,冲上了前沿救护所。
这里已经成了炼狱。
担架不够用,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大蒜味、呕吐物的酸臭味,还有皮肉溃烂的焦臭味。
一名年轻士兵躺在李岚脚边,军装被撕开,胸口全是燎泡。
他抓着李岚的裤脚,张着嘴想说话,却只能出“嗬嗬”的风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