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自治政府的成立,宣告着这片富饶之地告别了殖民时代。然而,宣言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建立起一套能够稳定运行、自给自足的新秩序。王悦桐深知,军事上的胜利只是夺取了“身躯”,而金融和经济,才是政权的“血脉”。
“老刘,南洋展银行的准备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王悦桐在财政会议上问道。会议室里,除了几位主要将领,还有陈嘉庚、李光前等几位经验丰富的华侨商人。
刘观龙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十足。“统帅,在陈嘉庚先生和李光前先生的大力支持下,展银行已经完成了注册,并吸收了第一批原始股本。从横滨正金银行查获的黄金,已经悉数入库,作为南洋元的行准备金。”
“南洋元的设计和印制呢?”
“批新币已经在秘密印制中,预计下周就能完成。设计上,我们采纳了统帅的建议,以嘉庚先生的头像作为主图案,背面是南洋的特色建筑和物产,突显地方特色和民族自豪感。”刘观龙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设计稿。
王悦桐拿起设计稿,看着上面陈嘉庚先生那慈祥而坚毅的面容,点了点头。“很好。嘉庚先生在南洋华人心目中地位极高,以他为头像,能增加新币的信誉度。”
陈嘉庚谦逊地摆手,“这是王将军厚爱。不过,新币的行,面临的最大挑战还是如何回收市面上庞大的日军军票和殖民地旧币。这些货币的价值已经趋近于零,民众信任度极低。”
李光前也补充道:“回收政策和兑换比例,是关键。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引起民众不满,甚至引金融动荡。”
王悦悦桐将设计稿放回桌上,环视众人。“我们的目标是让南洋元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合法的货币,并最终拥有稳定的购买力,在区域贸易中占据一席之地。所以,回收旧币的政策,必须果断且有魄力。”
“刘观龙,布公告。南洋自治政府将在三日后,全面行‘南洋元’。所有在自治政府控制区内流通的日军军票和海峡殖民地货币,将在一个月内限期兑换。一个月后,旧币将全部作废,不再具备任何价值。”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语。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以行政命令强制推行新币,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那兑换比例呢?”陈嘉庚问道。
“日军军票,一律按照十万比一的比例,兑换为南洋元。”王悦桐平静地宣布。“殖民地旧币,则按一比一的比例兑换。但每人兑换上限,不得过一定额度。”
“十万比一?”李光前有些惊讶,这个比例几乎等于让日军军票一夜之间彻底报废。“这几乎是清零了。军票持有者会损失惨重,恐生怨言。”
“怨言?”王悦桐声音平静,“日军搜刮南洋多年,军票本就是他们用来掠夺资源的工具,印制成本低廉,早已。这种东西,不值一文。让他们换取一点,已是自治政府的仁慈。至于殖民地旧币,它们本来就受到英镑管制,我们不再承认,能按一比一兑换部分,也是给予民众一个缓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嘉庚和李光前。“为安抚人心,展银行将针对兑换旧币的民众,推出‘南洋元存款计划’。凡将旧币兑换为南洋元并存入银行者,可获得定期高额利息补贴,并优先获得贷款支持,用于小本生意或农业展。”
“同时,”王悦桐看向陈猛,“你带领宪兵队,监督各地的旧币回收和新币行。对恶意囤积旧币、散布谣言、破坏金融秩序者,绝不姑息。一切兑换点和银行,必须确保民众的安全。”
陈猛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新币行的消息一经公布,整个南洋都震动了。旧币持有者蜂拥而至,日军军票的拥有者则哀鸿遍野。各地银行和兑换点人潮涌动,秩序一度混乱。但陈猛的宪兵队迅到位,维持了稳定的秩序。展银行的高利息和贷款承诺,也确实吸引了大量民众将辛苦积攒的旧币兑换成南洋元。
在新加坡,曾经的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大楼外,贴上了南洋展银行的封条。他们的资产被全面清查,部分负责人仍在“协助调查”。
“统帅,华盛顿的经济考察团抵达槟城了。”刘观龙走进办公室汇报,“领队的是美国财政部的约翰逊大使。他希望能与您会面,讨论关于南洋的贸易和投资问题。”
“请他来吧。”王悦桐放下手中的地图。
约翰逊大使一行人很快来到统帅部。这位大使身材高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典型的华尔街精英做派。他一坐下,便直奔主题。
“王将军,华盛顿方面对南洋自治政府的成立表示祝贺。我们认为,在一个充满变数的亚洲,南洋能够保持稳定和繁荣,对整个自由世界都至关重要。”约翰逊大使的语气透着一丝亲近,却也带着美国人的傲慢。
“感谢华盛顿的祝福。”王悦桐示意刘观龙奉茶,“南洋自治政府将致力于区域的和平与展,我们欢迎所有友善的合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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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将军。”约翰逊大使推了推眼镜,“我们此行的目的,除了带来美国政府对南洋的经济援助意向外,更希望能在贸易领域与贵方展开深入合作。我们注意到,贵方在橡胶和锡矿的出口上,似乎采取了比较集中的管理模式。”
“这只是为了确保资源能够合理利用,为南洋人民服务。”王悦桐声音平静,“当然,我们也很乐意与美国企业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
“我们对此表示赞赏。”约翰逊大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福特公司和固特异轮胎公司,对南洋的优质橡胶需求量巨大。他们希望能够以低于国际市场两成的价格,直接从贵方采购橡胶。作为回报,他们愿意向贵方提供最新的汽车制造设备和技术支持。”
王悦桐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此前在会议上设想的,美国人果然送上门来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王悦桐没有立即答应,“但我们更看重长期的战略合作。除了橡胶和锡矿,南洋还有丰富的石油、棕榈油等资源。我们希望美国企业能够在这里投资设厂,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并带来先进的管理经验。”
约翰逊大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当然,将军。美国企业对投资南洋充满兴趣。但目前,贵方的‘南洋元’尚未被国际社会普遍接受。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增加美国企业投资的风险。”
“风险?”王悦桐拿起一旁的南洋元样本,放在桌上。“南洋元以足额黄金储备为基础,价值稳定。它将是南洋地区唯一的合法交易货币,任何在南洋的投资和贸易,都将以南洋元结算。”
他抬眼看向约翰逊大使。“如果美国企业在投资时,坚持使用美元或英镑进行结算,那无疑会增加我们的金融监管成本。我们不希望看到南洋沦为国际资本的提款机。”
约翰逊大使的笑容僵硬了几分。王悦桐的强势出乎他的意料。
“将军的意思是,美国企业投资南洋,也必须接受南洋元的结算?”
“并非强制。”王悦桐语气依旧平缓,“但我们将对使用南洋元结算的企业,提供一系列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扶持。甚至在土地、劳务等方面,给予优先权。”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欢迎合作,但合作的基础,是互惠互利,以及对彼此主权的尊重。我们不会允许任何形式的‘金融殖民’。”
约翰逊大使陷入沉思。他原本以为,王悦桐会急于获得美国援助,从而在金融政策上做出让步。但他现,这个东方军阀比想象中要硬气。
“我会将将军的提议,详细汇报给华盛顿。”约翰逊大使最终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我相信,我们总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王悦桐起身送客。
待约翰逊大使一行人离开后,刘观龙走上前。“统帅,美国人似乎对我们的南洋元有些顾虑。”
“那是自然的。”王悦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印着“南洋展银行”标志的卡车,正在运送一箱箱新印的钞票。“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需要时间来建立。他们顾虑的不是南洋元的价值,而是它背后所代表的,我们南洋自治政府的独立自主。”
他转头看向刘观龙。“告诉展银行,全力推进新币的行和旧币的回收工作。同时,开放银行贷款业务,支持本地企业展。让南洋元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都挥它的作用。”
“另外,”王悦悦桐补充,“通知海军,所有进出马六甲海峡的船只,都要接受南洋自治政府海关的检查,并按照我们的规定,缴纳关税。我们不仅要有硬朗的钱袋子,更要有能力去保护这个钱袋子。”
刘观龙郑重地在本子上写下这些指令。他知道,南洋元不仅仅是一种货币,它更是南洋自治政府在这个混乱世界中,争取独立地位,硬起腰杆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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