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酸奶,现在应该放在楼下值班室的窗台上。
画着笑脸的便利贴,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
晚上九点半,导演系教学楼天台。
陆怀瑾独自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分镜脚本,却没有在看。
他在听。
听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听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听楼下教室里偶尔传出的说话声,听自己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周六要在这里拍第一场戏。
沈星移要表演的,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听见无数心声的痛苦。
陆怀瑾闭上眼睛,试图想象那种感觉。
但奇怪的是,当他闭上眼睛,隔绝了视觉信息,听觉反而变得更加敏锐时,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平静。
因为在这里,在这些自然的声音里,没有人类语言的干扰。风声就是风声,车声就是车声,呼吸声就是呼吸声。它们只是存在,不携带意义,不要求回应。
这比人群中的安静更让他舒适。
陆怀瑾睁开眼,看向脚下的城市。星洲市的夜景在他面前展开,万千灯火如倒悬的星河,繁华而遥远。
他记得父亲入狱后的那个夜晚,他也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
那时他觉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亮,却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容纳他的崩塌。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只有他的世界静止了,碎裂了,变成一地无法收拾的残骸。
他想跳下去。
不是想死,只是想结束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上不去,下不来,被过去拖住,被未来抛弃。
但最终他没有。
因为他想起母亲还在医院里,想起自己还有没完成的学业,想起……也许,也许有一天,他能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起来,拼成一个不一样的形状。
就像他现在做的——用电影,用镜头,用光影和声音,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构建。
只是他不知道,这次要拍的宣传片,会不会触碰到一些他不想触碰的东西。
比如,那个能听见所有心声却无人倾听的主角,太像某个时刻的他。
比如,那个关于“倾听”和“看见”的主题,太接近他一直回避的渴望。
比如,沈星移那双总是看着他、充满热切的眼睛,太容易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个还相信光,还愿意伸出手的自己。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部,冰凉而清醒。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脚下的城市,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城市模糊成一片光斑,只有近处的栏杆清晰锐利。
就像他的记忆——远处的都模糊了,只有那些尖锐的细节,依然清晰如昨。
他收起手机,准备离开,却听见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