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
陆怀瑾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校园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路灯在远处排成一条微弱的光带。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孤独,像另一个被困在透明容器里的人。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沈星移的消息。
陆怀瑾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一张阳光下打篮球的照片,笑容灿烂得刺眼——犹豫了几秒,才点开。
“学长,睡了吗?我在想周六的拍摄,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问题。
陆怀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他会等到明天再回复,或者简单地回一句“明天说”。但现在,深夜十一点,活动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他打字:“什么问题?”
几乎是立刻,沈星移回复了:“剧本里主角最后说的那句‘谢谢你能看见我’,应该用什么语气?是释然?是感激?还是……有点悲伤?”
陆怀瑾看着这个问题,忽然意识到,沈星移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角色。不只是背诵台词,不只是完成表演,而是在理解,在感受,在试图成为那个人。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都有。”他回复,“释然,因为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感激,因为有人愿意看见他。悲伤,因为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发送。
沈星移很快回复:“我明白了。所以是一种混合的情绪。像……终于找到了丢失的钥匙,但锁已经锈死了。”
这个比喻让陆怀瑾愣了一下。
“很好的比喻。”他打字。
“真的吗?”沈星移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那说明我理解对了!”
陆怀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能想象沈星移此刻的样子——盘腿坐在宿舍床上,眼睛亮亮的,因为得到认可而露出笑容。
就像今天拍摄结束后,他说“很出色”时,沈星移脸上的表情。
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陆怀瑾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了。大多数人面对夸奖时会谦虚,会不好意思,会转移话题。但沈星移不会——他会全盘接收,会开心地笑,会眼睛发亮地说“谢谢”。
像个孩子。
但又不是孩子。因为孩子的快乐是简单的,而沈星移的快乐背后,有一种成年人少有的真诚——他真心为每一个进步高兴,真心珍惜每一次认可,真心对待每一个人。
包括陆怀瑾。
这个认知让陆怀瑾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打字:“今天的素材很好。你表现得很好。”
发送后,他立刻后悔了——这句话太直接了,太私人了,超出了工作交流的范畴。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沈星移回复了。
是一段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