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
十二月第一个星期六,沈星移的爸爸出院。
那天早上,阳光特别好,像是专门为了庆祝这一天。沈星移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星移,”妈妈在后面叫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爸爸坐在床边,妈妈正在帮他穿外套。那件外套是深蓝色的,爸爸平时舍不得穿,说太正式。今天妈妈说必须穿,出院是大事。
爸爸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但眼睛里有光。他看见沈星移看过来,微微笑了笑。
“看什么?”他问。
“看爸今天特别帅气。”沈星移说。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臭小子,学会贫嘴了啊。”
妈妈也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
沈星移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包:“妈,我来吧。”
妈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陆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袋东西——水果、牛奶、还有一些营养品,都是这几天买的。他看见沈星移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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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出院手续,他们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睛发眯。爸爸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他说,“比病房里好闻多了。”
沈星移站在他旁边,也深吸一口气。确实,医院里的空气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闻久了让人胸闷。现在这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味——活着的味道。
“走,我们回家。”妈妈说。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开。沈星移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后排的爸妈。爸爸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脸上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表情——是放松,是安心,也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陆怀瑾坐在后排最边上,尽量缩着身子,不占太多空间。沈星移从后视镜里看他,看见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很安静。
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爸爸手术时的煎熬,术后恢复的漫长,还有那些深夜在走廊里的对话。那些时刻,陆怀瑾一直在。
现在,他要带陆怀瑾回家了。
回那个小小的、普通的、他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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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横七竖八。巷口有一棵大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画出凌乱的线条。
“就是这儿。”沈星移说。
陆怀瑾看着这条巷子,没有说话。但他看得很认真,像要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住。
出租车停在巷口,他们下车。沈星移扶着爸爸,妈妈提着东西,陆怀瑾拿着剩下的行李,一起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