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跪下去了。
膝盖砸在碎石上,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额头贴着地,声音颤抖“神……神仙……小人……小人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
“不必多问。”我打断他,“你的难处,我知道。你家中缺粮,妻子染病,你今日的困境,不过是一时之厄。”
我顿了顿,感受着那缕神火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
“回去。明日你再上山,柴会有,粮会有。”
这是我第一次许诺。
也是我第一次,以神的身份,开口说话。
我没有食言。
第二天,王铁柱上山,在一处他从未去过的山坳里,现了一棵被雷劈倒的巨木,足够他砍上半个月的柴。
山道旁的灌木丛里,有一只野兔撞进了他随手搭的套子。
他下山的时候,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这不是什么大神通。
我不过是提前知道了那棵倒木的位置,提前在那条路上布了一个简单的气息引导,让那只野兔往套子里钻。
消耗的神火微乎其微,但对王铁柱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当天夜里,他在自家灶台前摆了一碗粗米饭,一碟腌菜,点了一根从集市上买来的最便宜的线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我感受到了。
那一缕香火,细如丝,却是真实的。
它飘进我的神火里,让那团微弱的火焰,稍稍旺了一点点。
第三天,王铁柱来找我了。
他在山道边摆了一块石头,上面放了几个野果,跪在那里,低声说“神仙,小人想当面谢恩。”
我从山林里走出来,这一次,我凝聚了更多的神火,将自己的形态塑造得更加清晰——一个身形高大、古铜色皮肤、五官粗犷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粗布长衫,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王铁柱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他大约以为神仙应该是白须飘飘、仙气飘飘的模样。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磕了头。
“神仙大恩,小人无以为报。”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哽咽,“小人家中贫寒,没有什么好东西……但小人愿意,愿意……”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羞耻,无奈,还有某种扭曲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人愿意,请神仙到家中做客。小人的婆娘……她生得还算……还算……”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耳根子红透了。
我沉默了片刻。
胸腔里的神火,忽然跳动得急促了一些。
我压下去。
“带路。”
荒石村的夜,来得早。
亥时刚过,村子里已经熄了大半的灯火。
王铁柱走在前头,步子有些虚,我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
路过村口那棵死槐树的时候,我抬眼扫了一圈,感受着这片土地上稀薄的、散乱的人气。
一百五十口人。
日后,都是我的香火来源。
王铁柱的家在村子西头,一间土坯房,两间偏屋,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草木灰、粗粮和某种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细,火苗小,把整间屋子映得昏黄暧昧。
陈氏坐在灶台边,正在就着灯光缝补一件破了洞的衣裳。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下来。
陈氏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比这个穷村子里应该有的模样要好上许多。
她的脸是那种被风沙磨砺过却依然留着底子的好看——轮廓柔和,眉眼温顺,嘴唇微厚,带着一点天然的红润。
风寒刚好了大半,脸颊上还留着一点病后的潮红,反而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娇弱的媚态。
一头乌黑的长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有几缕散落在耳边,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