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云怕她恼,敛了笑意,说:“你说得对,但别想一口气吃成大胖子,慢慢来。中午的饭吃完了吗?”
“没,还剩一半呢,那排骨有两斤吗?谁能吃得完。我放冰箱里了。”
“那正好,你给我,我随便扔点面条和青菜进去就能凑合一顿。”
安颐回身从小冰箱里把那盒排骨拿出来,卡回保温桶里,把桶递回给赞云。
“你要睡那里吗?”她指着那地铺问。
“嗯,天热了,睡地上凉快,”他说。
安颐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盯得赞云有点不自在,凶狠地问:“怎么,不能睡地上?你又不是宿管员,要管我睡哪儿吗?”
安颐又不是傻子,她明白,他也明白她明白,就是嘴硬。
赞云拎着保温桶转头走了,进了客厅,下了楼梯,去了厨房。
到了这会儿,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他把保温桶放下,掏出一把青菜在水龙头下面冲洗起来了,窗户外面的街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这场瘟疫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今天上午他从周凯那听说的安颐的酒店被封起来了,当时他正在道南,一点动静也没听说,听了周凯的话,一分钟的绊都没打,冲到外面,打开车门就往白川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心脏在半空里吊着,一阵阵钝钝地痛,他又安慰自己,无论怎么着,还有他,她还有他。
他到了酒店外面,见门口拉着触目惊心的警戒线,他见了那黄黑相间的颜色一阵心惊肉跳,好像这胶带把她带走了,他慌得手脚都跟面条一样,踩刹车的脚都有点使不上劲。
门口守着的人他认识好几个,梁安他也认识,本来他们不放人靠近,见是他就没认真赶,赞云问梁安什么情况,后者把事情大概跟他说了。
他那因为恐惧而几乎麻痹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他舔了舔嘴唇,问了一句:“人没事,只是观察,是吗?”
梁安点头,说是,“要是有事还得了,还能在这封着?”
“有没有可能把人弄出来?”他小声问梁安。
梁安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除非我这脑袋不要了,这节骨眼上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老实待着吧,后果谁都担不起。”
“有吃的有喝的?”他确认了一遍。
“放心吧,还能不给吃的喝的啊?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他点头,跟梁安说:“这里面有我一个朋友,有什么事你跟我通个气,等你忙了我请你吃饭。”
梁安跟他客气了几句,白川就这么大,像赞云这种交际广的,处处都是熟人,大家都互相照应着,这是小地方的好。
当着他的面约会
他从酒店回家,心里七上八下,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明明人家跟他说得清清楚楚,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在屋里关个十天,就这么点事,但他就是心里不安生,不放心,好像有根绳扯得他难受。
他进入那西边的小屋子前自己咧着嘴笑了笑,表现得兴高采烈,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他见着那张梦游一样的脸,他觉得心里那根绳简直要把他的心割开了,x他妈,但他要笑着,要哄她。
他没法看着她受苦而无动于衷,他宁愿那苦他来受,替她受着,替她挡着一切风雨,替她填平一切坑坑洼洼,不然他摧心折肝地难受,觉得是他没有做好,愧疚折磨死他。
他怎么着都行,但她必须周全。
几个月前,在北山的深处,从他看见她躺在地上了无生意那一刻开始,他的心上就有了一个洞,这个洞折磨着他,让他日日不得安宁。
他此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他甚至不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要搬到离她最近的地方,让她想看见他的时候,起身就能看见,她有事的时候叫一声他就能听见。
但,能有什么事呢?
他也不知道,就是无尽的牵挂和不放心。
他欠她的。
隔离到了第五天,嘉嘉这个整天精力旺盛的孩子受不了了,她给安颐打视频,说:“让我看看人,我见不着人快疯了。”
安颐见她的头发像鸟窝一样支棱着,面有菜色,问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嘉嘉扒拉了一下头发,说:“看起来有这么糟吗?我也不知道,就是分不清白天黑夜,困了就睡,不困就打游戏,不然我得疯了,看来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不能犯事,要关我几年,不如直接把我毙了。”
安颐知道她只是想说话,陪着她东拉西扯。
“其实静姐那前夫长得真挺好看的。”话赶话,她说了这么一句。
安颐吓得本来半瘫在椅子上一下子坐得笔直,“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中他了,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你这想法太危险了。男人的帅如果没有精神气加持那什么也不是,皮囊的帅太单薄……”
“打住,”嘉嘉高喊着制止她,打了个哈欠,说,“我就随口说一句,老板,你别学那些老登,爹味那么重。”
安颐闭了嘴,觉得自己的确有点爹味了。
“你猜怎么着?”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又生龙活虎起来,声音都清脆起来,“有一天我无意在我哥面前提了一下,说我们想撮合静姐和赞哥,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冷笑!鼻子哼哼的,像猪叫一样,我都没见过我哥这样。我问他什么意思,你猜他说什么?”
安颐正听得津津有味,她的眼神不由自主飘到对面的窗户上--此时赞云还没回家,对面还没人,她连忙问:“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