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莎乐美立刻甩开了西弗勒斯的手,她显得无辜又诧异,“您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我?”
莎乐美立即故意眨了下眼睛拿话噎他,“没事我总找你干嘛?”
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斗篷下的衬衣领口隐隐露出一串银色风信子,手腕处还有一对玳瑁袖扣。噢还有头发,自从他不给学生上课也不整天泡在储藏室中熬制魔药、每天保证睡眠充足后头发就没有之前那么油,但今天他竟然在清洗后将它们梳理得连发尾都格外通顺。
他看见她的嘴唇涂抹着波尔多浆果酒一样的口红,像涂抹着一层新鲜的欲望。你的新鲜和你的欲望把你变得像动物一样不可捉摸、像阳光一样无法逃避、像怨女一般毫无廉耻、像饥荒一样冷酷无情。在他想俯身吻她的时刻,她的手指抵住了他颤抖的唇。
“我记得您之前还说得很洒脱呢,要我找一个更优越的情人,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记得我也说过,我对你无法抗拒。”但他没有再靠近她,他永远都习惯密不透风的克制,直到他听到她毫不避讳的询问,“那你要和我同居吗?”
“莎乐美,你不能像写论文那样跳过一些你认为不重要的步骤。”西弗勒斯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种在麻瓜世界中常见的一种名叫阿司匹林的药品,“我会先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莎乐美立刻佯装生气,“那你应该早点邀请我的,我今天穿了条鱼尾裙完全不适合跳舞,尤其是维也纳圆舞曲,我很可能会跳的很烂。”
“没关系,你知道我也不擅长。”
这是一个很坏的安慰,教授。但她只在心中说了这句话,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上,清晰地触到他指腹上的薄茧。然后他弯腰将嘴唇靠近她手背的皮肤。一个标准的吻手礼,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学的。
但礼节之后,他立刻牢牢握紧她的手、拉高至自己的唇边细细触碰着,从她杏仁形状的指甲到指节一直淹没手背,直到她被他的行为逗得咯咯直笑才红着耳尖眼神中带着几分气恼地将她放开。她故意问他刚刚在做什么,然而下一秒,她又突然正经起来,义正言辞地告诉西弗勒斯那个女生社团的成员们还在等她,因此她无法让渡出更多时间。她把唇印烙在他的唇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间狭窄的储藏室。
一个难对付的小姑娘。
等到西弗勒斯破天荒地在这样的娱乐氛围中走进宴会厅时,舞会已经差不多快要开始。讨人厌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涌动,更讨人厌的几个则簇拥着她们穿深绿色鱼尾裙的年轻教授巧言令色地卖乖,凑到她耳边用悄悄话将她逗得捂着嘴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其余几位教授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喝茶小聚谈笑着什么,除了科科林没有被邀请。
时空、土地和被割裂的血管、众人心中最隐秘的伤痕,一切都是缓缓愈合的景象。
然后音乐响起,恋爱中的、暧昧中的或者坦荡友谊中的男男女女坚定不移地牵手迈进舞池,迈入他们以后永远平安闲适的人生。那几个小女孩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莎乐美身边,像当年的辛西娅,她最忠心的骑士。
他看到她的眼神如爱神花冠的辉光一般落在他的身上,诱导他绕过因他的出现而略带紧张或惊讶的人群,站到她的面前。这离经叛道的举动带着不可名状的罪恶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环绕住她的腰,他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掌中,显得那样若即若离。尽管如此,他下意识地思考的还是: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莎乐美有些不满地用指甲抓了一下他的手背,她说,专心点教授,不然你会踩到我。
他从不擅长这种精细的肢体动作,就像他不擅长骑飞天扫帚。莎乐美偶尔会抬眼暗示他下一个拍子应该把步伐落到哪个方位,他学东西一向很快,于是依靠着肢体惯性继续出神——但在旁人看来,那是张亘古不变的阴沉沉的脸,和他在熬制魔药或授课时的神情如出一辙。而年轻的女教授竟然敢于频频翻他白眼。
莎乐美觉得自己也许应该随口说点什么,至少不要这样闷着,于是提起自己那些曾被他称之为“甜到发腻”的裙子和他在描述迷情剂时使用的“令人作呕的甜味”。有些东西自萌发起就会被一直掩藏在潜意识中,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想得起来翻翻捡捡,好在他们都没有那么可怜。
西弗勒斯审视着自己本该槁木死灰的人生,然而灰烬深处却有余温。
"那天发生了什么?"
莎乐美当然知道西弗勒斯指的是什幺,但她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我在那天突然发现我爱的人一直是你而不是个裁缝吧?这太默片喜剧了不适合当前的气氛。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说了抱歉(停顿)我也很遗憾。
“你可以把今天视作那天,莎乐美。”
“倒也不必。”因为那一刻我很绝望,我以为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如果我不立刻溜走那么我会在发现我爱你的两个小时后与你告别,我会回到开满香根鸢尾的另一个时区,大气和海洋让我们分离。这对我很残忍;但今天我感到快乐,像一个缥缈的梦境把恩惠与沉痛交融在一起洒向人间。
她在第四首舞曲终止后放下了搭在西弗勒斯肩上的手,拉着他朝着教授们聚会的茶桌走去。她微微歪头凑到他的耳边故意用话逗他,“我很荣幸也能教给您一些内容,教授。也许您觉得我态度很差,但这也是您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