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点想笑,但紧紧绷着嘴唇装作无事发生。
麦格教授意味深长地冲着莎乐美笑了笑,称赞西弗勒斯今天的造型真不错。莎乐美立刻坐到她身边像回到学生时代一般厚着脸皮没完没了地撒娇、祝贺她每一天都容光焕发;斯拉格霍恩则见缝插针地向莎乐美询问筹办舞会的那几个学生的名字,打算把她们也邀请进鼻涕虫俱乐部。当然,他也不会忘了询问莎乐美父母和法国魔法届一些要人的近况。她用那种异常亲切的假笑和几句情绪饱满但毫无内容的完美废话应付着那位老教授,体面得像在开一场记者招待会。然后她开始主动追问斯拉格霍恩的个人经历——她将其称之为“如果那些法国人能够听闻您的声誉也一定会像您刚才对我的提问那般对您感到好奇。”
西弗勒斯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暗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棋逢对手。
“霍格莫德今天有南瓜花车巡游,莎乐美不去看看吗?不过天色太晚了也许你可以叫上西弗勒斯陪你同行。”麦格教授看了看坐在这里明显心不在焉的两个人——一个冷着脸一以贯之的非必要不说话,另一个频频走神思索着什么。偶尔他们眼神交汇,走神的人会挑衅般地眯起眼睛,另一个依旧毫无表情——无奈地想了一个还算像回事的借口让他们提早离开。
“好呀,我想我一定会喜欢的。”莎乐美立刻露出甜蜜蜜的笑容,“但不必劳烦onsieursnape,毕竟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对吧教授。”然后她分别以贴面礼的形式和她的同事们告辞,当她靠近西弗勒斯时,他说自己去拿外套就迅速转身离开;莎乐美又去向那几个女学生告别后也走出了宴会厅。
斯拉格霍恩快活地开口打趣,“年轻人总是太冲动。”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草药教授5她说,西弗勒斯,忘掉那些事,欢迎来到你的23岁。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通往霍格莫德的吊桥上面,莎乐美的肩上披着西弗勒斯的长袍,下摆拖在地面上。她伸出手指轻轻敲着那些一连串的严肃的扣子,使它们发出相同的声音,像是一种外化的心跳。她在心情特别好时会哼唱一首名叫冬日花园的香颂,因为她察觉到西弗勒斯正想牵她的手,然而他犹豫着没有进行这个动作。
“来这里工作还习惯吗?”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开场白。
“当然。应付学生总比应付魔法部那群神经病简单的多。但是教授,麻烦不要在我的私人时间谈论工作。”她挽住他的手臂,故意撒娇说自己还是很冷。
“我送你回家?”
“不要,您离我近一点就可以。一会我们可以去喝火焰威士忌。”
他将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帮她把袍子裹得更紧,这才发现她皮肤泛出的凉意透过衣服的布料传递进他的手中,冷过初冬氤氲在夜幕中的雾气。
他立刻有所察觉,在心中暗自后悔,他明明可以更早留意到微小的细节,比如她学生时期的每个冬天都会旷掉大量早课、偶尔神情恹恹不那么爱顶嘴;比如她在那个夏夜留宿他的办公室时裹着羊绒毯子却还是会被冻醒,地窖阴湿、温度却绝没有那么低……他当初竟然觉得她只是不适应苏格兰的气候或有些大小姐的娇气。
这个如夜行动物般狡猾的女孩会在逃避课程或作业时编出108种病假理由,却永远对真实情况只字不提。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因为他知道即便开口,所能收获的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才不要告诉你。
这一年的南瓜花车巡游格外精彩,比之十七年前的更加盛大,聚集在这里的巫师们穿着最绚丽的袍子围绕着篝火又跳又叫。他和莎乐美坐在三把扫帚一个靠窗的位置喝火焰威士忌和康斯坦斯酒。
西弗勒斯突然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天啊,他之前到底都做了什么?
酒精让莎乐美无法保持敏锐,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西弗勒斯突然而至的情绪变化,依然透过玻璃盯着那些花车,“真遗憾我读书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来这里。”
“我读书的时候倒是来过一次。”他眼神中的光芒更加暗淡,声音也变得沙哑。他将杯子中的红色液体一口闷下,心中的烦躁彻底无法收拾,愚蠢、茫然,他会为此诅咒他自己。
她们都曾经在他的心中留下某种疼痛的感觉,但他也深知这两种情绪是不一样的,他甚至无法将它们同等级的放在一起。他知道莎乐美不一样、永远不会等同于任何人,然而另一个存在又真真实实的在那里。他选择同时逃避。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几枚银币后起身,“我送您回去吧,波利尼亚克小姐。”
莎乐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西弗勒斯在玻璃窗中的倒影,他的双眸中饱有琳琅的荒芜,在这普天同庆的节日里放射出无数阴郁的蛹。
他用漠然的口吻称呼她的姓氏,于她是登峰造极的耻辱。下一瞬她忽然想到今天这个日子代表了什么。世界上没有不会熄灭的火焰,包括她的怒火。她收回视线,看倒影中的自己的脸。
她看到自己的目光阴悠悠的,像怪诞美学影片中明媚的大丽菊瓣上突然冒出一团白花花的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美丽,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恶心。总不能是因为自己趁着一个疲惫的人终于完成日复一日的使命在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刻乘虚而入忽冷忽热从而暂时摄住了他的感情吧?这又没有做错什么,一个愿者上钩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