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依旧挽着他的手臂,要他带自己幻影移形。
温顿庄园开满羽扇豆的花园中,莎乐美拽着他的袖口说还没有喝尽兴,要再煮一锅热红酒。她看着西弗勒斯阴沉沉的脸和毫无兴致的眼眸、自过去而来的疲惫感悄无声息的漫过他的双脚,爬上他的小腿,直至要将他吞没。他在注意到她的直勾勾目光时低垂下眼睑。
她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于是仰起头吻他的唇边。
西弗勒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僵住了,他微微低下头让他们的嘴唇相贴片刻,没有回吻她。这样一个若即若离的吻。他尽量收敛着自己复杂如深湖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温和的景致,重新帮她披好斗篷问她冷不冷。
命运垂怜。他不是先知约翰,她也不是犹太公主,他从很早很早前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走进那座他修养了将近一个月却从未想过参观的漂亮房子。这里不同于他见过多次的马尔福庄园的冷淡浮华,而是一种到处满满当当、精雕细琢的优雅,就好像是他11岁前的童年躲出家门去街上乱跑的时候,在那些繁华的街区看到的广告插画。
莎乐美窝在起居室的沙发中喝热红酒,西弗勒斯依旧坐得端端正正似乎脑子里没有一根叫做“放松”的神经,壁炉的火焰烧得连空气都暖融融的。安洁莉卡回了巴黎,最近都是莎乐美自己制作酊剂,用剩下来的材料和还没清洗的坩埚蒸馏瓶乱糟糟地堆放在茶几的一角,她的家养小精灵通常不碰她的私人物品。
他心不在焉地问她还需要服用酊剂吗。她故意撒娇说还要喝很久,很苦,她不喜欢。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再走神,并在此期间问了一个白痴一样的问题。他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手,几乎是强迫性质地让自己调动起情绪应对眼前的一切,他不能再无可挽回地伤害过一个人后又因为对往事的怀恋而伤害另一个,他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他说,对不起。
“什么?教授?”
他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很久后只说可以把配方给他,他会尽量改良口感并缩短疗程。
莎乐美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点,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用麻烦您的。”
“这不是麻烦,我有责任为你做些什么事情。”
莎乐美立刻凑到他身边,用温暖的手指触碰他的脸颊,“那我每次喝完药都和你亲亲可以吗?”
他有些无奈地说可以,看见那张美丽面孔立刻显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他们又开始接吻,放任自己的气息与龙涎的幽香交织在一起。她的吻突然变得细碎,一点点向他的脖颈跌落下去。西弗勒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手指埋进莎乐美蓬松的鬓发,直到莎乐美开始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尝试解开他领口的纽扣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你真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在逞能。”
“我乐意。”
“你不应该。”
“可是我想。”她将手绕道背后,试图解开腰封上的丝绒系带。她看到他深深的叹息,像在压抑着某种怒火,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那条已经被解开的腰封,只是抓住了她的手、制止她继续某些惊人的举动。
“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
“我不在乎。”
他知道劝说无用,只能苦恼着尽量转圜,“但至少有些话题我们要先谈谈。”
莎乐美“噢”了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她依然坐在西弗勒斯的腿上,揽着他的脖子装出很一副很乖的样子等他说下文。
“你明明知道我的过去……不算光彩。”
然后他就又听到她说出了那句和她15岁时说给自己的,一模一样的话语:就算做过食死徒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要自己原谅自己。
他对这个回答毫无招架之力,“你的话总是很任性。但还有很多是你并不知情的。”
“我不需要知道……”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又突然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而出,“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隐约猜出过你此前的人生经历了什么。我知道你的孤独,痛苦,失意,悔恨,隐忍,殚精竭虑,言不由衷…我知道你的人生早已在22岁那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暂停,这些年你一直在为自己的曾经做弥补。但是这些都结束了,你已经替他们承担了足够的事,你不欠任何人的。”
他有些被莎乐美的话语震惊到,一时说不出来任何话,他甚至感到……受宠若惊?任何一个内心负愧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些话语的真正吸引力。许久后他才又开口,问出了一个聪明人真正该问的,“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不在乎我的过去,还是因为你觉得那个年代英国发生的一切对于你来说都不重要?”
她觉得自己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立刻冷笑一声,“两个原因都有。如果这些事是别人做的,对我来说就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但假如你没有选择现在的路而是一直跟着……那句话我也会照样对你说,我会用我父亲的名义在审判厅对你下裁决之前提出你的引渡申请。”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无奈或是生气,她总是拥有如此天真的残忍。他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好好坐回沙发上,然后他缓缓起身,推开了这间温度不断攀升的起居室的窗,他说话时的声音依旧那么漠然,“如果我没有做出当时的选择,那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她问为什么,这让他的语调变得更加深沉,“那样的我会渐渐忘掉任何爱的感觉,也会忘记爱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