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吓你。”
沈清舟绕过书桌,目光锁定了深处那一整面巨大的黑色遮光帘。
这东西在书卷气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烈,看这儿。”沈清舟抓住帘角。
“哗啦——”
黑布轰然落地,积灰飞扬。
整面墙暴露在灯光下。
江烈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后腰重重撞上书桌。
紫砂杯晃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照片。
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照片。
全是同一个人——江烈。
从十年前葬礼上那个穿着大号西装、咬死不哭的小牛犊,到初中跟人干架挂彩,再到修车行里满脸机油的学徒。
这面墙,精准记录了他从豪门弃子到底层混混的每一天。
这不仅是一面墙,这是一双眼睛。
一双躲在暗处,窥视了他整整十年的眼睛。
江烈觉得喉咙被人扼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条没人要的野狗,在烂泥里滚了十年。
结果有人一直看着?
看着他挨打,看着他饿肚子,看着他被人踩进泥里?
“看中间。”沈清舟的声音很沉。
手指落在一组两年前的照片上。
暴雨夜,盘山路,红色思域坠崖。
下一张,icu里全身插管的江烈,碎得像个破布娃娃。
照片下,钢笔字迹力透纸背,甚至戳破了相纸:
【20220914江震动手了。虎毒食子,畜生。】
【20220915我无能。救不了我的儿。】
【20221001小烈醒了。腿废了。废了好,废了就能活命。江震不会杀个废人。】
废了好。
废了就能活命。
江烈死死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气音,比哭还难听。
“合着……”
江烈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墙,“合着他一直都在?我断腿的时候他在,我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江家的时候他也在?!”
“砰!”
紫砂杯被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那是迟到了十年的破碎声。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出来?!”
江烈的吼声在地下室回荡,脖颈青筋暴起,像头被激怒的困兽,“躲在这个阴沟里拍照片?看我演戏很好玩是吗?!”
那种被至亲欺骗、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宁愿父亲真的死在那片海里,也好过作为一个懦弱的旁观者,看着他在地狱里挣扎。
视线被迫下移。
最新的几张照片,画风变了。
是江烈和沈清舟。
去金三角前在修车行剥小龙虾,还有沈清舟在黑市给江烈擦血。
批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