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谣言传得比病毒还快。赖皮狗为了找场子,到处放话说江家那个被赶出来的疯狗,正带着清高的大设计师在垃圾堆里捡破烂。
圈子里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堆垃圾最后烂成泥。
防空洞内,气温飙到了四十度。
沈清舟蹲在地上算结构力学,汗水顺着下巴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串深色圆点。衬衫早就湿透了,紧贴着背脊,勾勒出单薄却死硬的线条。
起身拿图纸的瞬间,沈清舟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钢筋堆里。
“沈清舟!”
远处切钢管的江烈猛地扔下角磨机,冲了过来。
沈清舟按着太阳穴,缓了几秒,摆摆手:“低血糖,死不了。工期紧,别停。”
江烈没说话,那双熬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舟惨白的嘴唇。他环视了一圈这个闷死人的鬼地方,又看了看沈清舟快脱水的样子,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烦躁和心疼。
“等着。”
丢下这两个字,江烈转身钻出防空洞,消失在毒辣的日头里。
沈清舟靠着水泥柱灌了两口温水,根本没力气管他干嘛去了,脑子里全是那些复杂的承重数据。
半小时后,入口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乱响。
江烈像个搬运工,左手拖着三个泡沫箱,肩上扛着一捆旧铜管,腋下还夹着个破工业风扇。
“让让。”江烈一脚踢开废料,把东西往沈清舟身边一堆。
海鲜市场低价收的泡沫箱,里面全是碎冰块和粗盐。
没等沈清舟看明白,江烈已经单手开工了。他把铜管盘在风扇前,用扎带绑死,两头插进冰水混合物里,再接上一个从废车上拆下来的微型水泵。
“这又是什么野路子物理实验?”沈清舟嗓子哑得厉害。
“硬核降温法。”江烈咬着半截电线皮,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随手把线头搭在了电瓶上。
嗡——
扇叶狂转,冰水在铜管里疯狂循环。
呼!
一股强劲的、夹杂着海盐味和机油味的冷风,直直地轰在沈清舟脸上。
那一瞬间,防空洞里令人窒息的闷热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沈清舟愣住了。
这风不够精致,甚至带着土腥气,但在此时此刻,比任何中央空调都救命。
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蹲在这个造型狰狞的“土法空调”前,像只叼回骨头求夸奖的大狗,眼巴巴盯着沈清舟:“凉快不?”
沈清舟看着他那张花猫一样的脸,还有为了接线微微发抖的伤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涨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