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江烈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试着用右手去扶棱镜,但那只刚接好神经的手,在高强度的负荷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根本扶不住。
沈清舟踩着两节拼接的长梯爬上来,停在离江烈两米远的地方,正好能看见江烈满头的冷汗和颤抖的右手。
“沈工,准备校准。”
江烈突然咧嘴一笑,带着股狠绝,野得没边。
没等沈清舟反应过来,江烈猛地把颤抖的右手塞进了钢架连接处的v字形夹角里。
那是两根生锈角钢的缝隙,边缘全是锋利的毛刺。
他用自己的体重和骨骼,把那只不听话的手,硬生生卡死在里面。
噗呲——
那是尖锐的铁锈刺破绷带和皮肉的声音。
鲜血顺着生锈的钢架蜿蜒而下,滴在下方仰头张望的老奎脸上,触目惊心。
“江烈!”沈清舟眼眶瞬间红了。
“别废话!这回稳了!”江烈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铁锈灰流进眼睛里,“快点!老子疼!”
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固定,那只颤抖的手终于像焊死了一样,稳稳托住了沉重的棱镜组。
沈清舟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他没再劝阻,那是在侮辱江烈的决心。
他迅速调整棱镜角度,手指在刻度盘上飞快拨动,稳准狠。
“左三度……下压五毫米……锁死!”
随着最后一颗螺母拧紧,沈清舟几乎是扑过去,把江烈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钢架缝隙里拽了出来。
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一片。
“时间到。”沈清舟看向通风口,声音冷得像冰,“老奎,揭幕!”
上方,守在洞口的老奎猛地掀开了遮光的黑厚帆布。
那一瞬间,正午毒辣的烈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光柱直直撞在穹顶中央那组由汽车透镜拼凑的主棱镜上。
轰——
没有通电,没有开关。
黑暗的防空洞在刹那间被点亮。
粗大的光柱被棱镜暴力拆解,化作七彩的光谱,照在四周墙壁上那些碎玻璃、酒瓶底和钢板上。
无数道光线开始疯狂折射、交织。
空气中那些因为施工而弥漫的灰尘,此刻在丁达尔效应下,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金粉。那些原本只是工业垃圾的废料,在光的抚摸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原本阴森潮湿的防空洞,瞬间化作一座神圣、迷幻、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光之大教堂”。
没有顶级的音响,没有昂贵的灯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