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吹得废弃赛道上的杂草呜呜作响。
江烈伸手拿起那支录音笔。
那种老式的录音笔,按键都已经磨损得发亮。他大拇指按在播放键上,那种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再次袭来,但他这次没躲,狠狠按了下去。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两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赛车场的休息室,还能听到外面引擎轰鸣的声音。
“爸,这个字我不能签。”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倔劲。是江远山,三十岁的江远山。
“远山,你是不是脑子开窍不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苍老,威严,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毒。
江烈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江震。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江震。
“将军那边的路已经铺好了。只要你在第五圈那个发卡弯冲出去,甚至不用死,断条腿,残废了都行!江家就能拿到东南亚那条航运线的独家代理权!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录音里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那是洗黑钱!爸,那是军火钱!”江远山的声音在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颤抖,“我是赛车手!我这一辈子,是为了赢,不是为了给你们当洗钱的工具!上了赛道,我就只能赢,不能输!”
“赢?”
江震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十年后的今天听起来,依然让人从天灵盖凉到脚底板。
“你赢了,整个江家都要给你陪葬!那些人是什么手段你不知道?你以为你是在开车?你是在给全族人掘墓!”
“那我退赛。”
“晚了。”江震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像是在谈论一件报废的零件,“注已经下了。你必须上场,也必须出事。远山,别怪爸心狠,江家这么大一份家业,不能断在你所谓的那些可笑的体育精神上。”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摔门而去。
录音还没完。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传来江远山极低的自言自语,像是贴着麦克风说的最后遗言。
“我知道刹车油管被他们动了手脚……。但我必须上场。我有我的尊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过终点线之后。”
咔。
录音结束。
江烈站在风里,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一直以为,两年前江震买凶撞断他的腿,是因为他是私生子,是因为他不听话,是因为江震老糊涂了想立威。
原来不是。
这是一脉相承的“家风”。
十年前,江震为了讨好那个“将军”,为了那条航运线,亲手剪断了亲儿子的刹车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