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拿普利兹克奖的手,那个图纸上多粒灰尘都要皱眉的洁癖沈大设计师,这会儿挽着那件五位数的衬衫袖子,站在满是油垢的灶台前,手里捏着个鸡蛋,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沈工,您这是准备炸了我这破庙?”江烈忍不住出声,鼻音很重。
沈清舟头也没回,手里的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道明显没算准,“咔嚓”一声,蛋壳碎了一半进碗里。
“闭嘴,洗你的澡。”沈清舟语气挺冷,手里却拿了双筷子,耐心地把那些碎蛋壳一点点挑出来。
江烈盯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看了两秒,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多哔哔,转身钻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伤口沾水钻心地疼,脑子却清醒了不少。等他裹着浴巾出来,厨房里飘出一股带着点焦糊味的面香——说实话,这味儿不太行。
画图桌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放着只大海碗。
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两个边缘焦黑、形状极其狂野的荷包蛋,撒了一把长短不一的葱花,造型很抽象。
沈清舟坐在对面,指尖还沾着点面粉。
“坐。”
江烈走过去,看看那碗面,又看看沈清舟那张写着“敢嫌弃就弄死你”的脸,忍不住乐了:“沈工,这是给我的断头饭?”
沈清舟没搭理他的贫嘴,把筷子塞他手里,视线落在他还滴水的发梢上,突然很轻地说了句:
“江烈,生日快乐。”
江烈手一抖,筷子“啪嗒”掉桌上。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只剩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死活地走字儿。
二十四年。
在江家,没人记得今天是少爷生日,只记得是夫人的祭日。后来在街头混,兄弟们只知道喝酒打架,没人搞这些酸不拉几的仪式。连他自己都忘了,这天除了死人,原来也是可以过生日的。
“你……”江烈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
“吃面。”沈清舟重新拿了双筷子塞给他,“水放多了点,但不至于毒死人。”
江烈低头,那股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夹了一大筷子塞嘴里。面煮软了,没劲道,汤底咸得发苦,显然盐放多了。
但他吃得飞快。
滚烫的面条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把心口那块冻了二十年的冰全烫化了。他大口吞咽,甚至不敢抬头,怕眼眶里那点兜不住的水掉碗里丢人。
这只在黑市拳台被打断肋骨都没哼一声、敢拿命去赌弯道的疯狗,此刻对着一碗煮烂的面条,心理防线塌得一塌糊涂。
沈清舟没说话,也没递纸巾。
他只是伸筷子,从江烈碗里夹走那个煎得最糊的蛋白,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江烈连汤都喝干了,放下碗时,眼底全是红血丝。他胡乱抹了把嘴,声音低沉:“沈清舟,你是不是想用这碗面把老子套牢一辈子?”
沈清舟抽了张纸巾擦嘴,挑眉:“一碗面就想买断我?江烈,你想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