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坐在轮胎上,火光映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有一种破碎的美感。他脚边放着两瓶二锅头,手里展开一卷图纸。
“来了。”沈清舟头也没抬,“坐。”
江烈走过去,勉强扯了扯嘴角:“大晚上在这搞封建迷信?烧纸还得等头七吧。”
“我不信鬼神,我只信数据。”
沈清舟把一瓶开了盖的二锅头递给他,自己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呛得他眼尾泛红,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
“喝一口,暖暖身子。然后听我说。”
江烈猛灌一口,辛辣入喉,稍微驱散了那股子丧气。
沈清舟把图纸铺在膝盖上,借着火光,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盛御找环保局封咱们,理由是噪音超标和扬尘污染,特别是这块s2弯道,离水源地太近。”
沈清舟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被封杀的焦虑,反而像是在讲一堂建筑课。
“这两天我复盘了所有数据。江豫以为这是把死锁,但在工程学上,这就只是个参数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利落的弧线。
“我们不需要停工整改。只要把防风林向后推移三十米,换成高密度的针叶林,再在这个弯道外侧加装一道六米高的吸音板。”
沈清舟看向江烈,火光在他镜片上跳跃:“这不仅能完美解决环保指标,甚至能利用山谷风的回流,在这个弯道形成一个天然的空气动力学下压力区。”
江烈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图纸,脑子里那些关于赛车的知识迅速翻涌。
如果是这样……那过弯速度至少能提高15。
“你看。”沈清舟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弯心,“本来这里是个死局,现在它是全赛道最快的超车点。”
“这世上没有绝路,只有算错的参数。”他合上图纸,看着江烈,“赛道如此,人也一样。”
江烈捏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喉咙发干:“沈工,你是想说我这手……”
“对,你的手。”
沈清舟放下图纸,突然伸手,在江烈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扣住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江烈本能想缩。那只手现在还在微微抽搐,掌心全是冷汗和刚磨破的血痕,难看得要命。
但沈清舟没让他躲。
他不仅没嫌弃,反而把那只粗糙残破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被火烤得温热的脸侧。
“别躲。”沈清舟的声音很轻,“江烈,你看看它。”
“它现在是拿不住杯子,是会发抖。那是因为神经在重连,就像这片工地,打地基的时候总是最乱、最丑的。”
沈清舟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江烈掌心的茧子。
“它没废,它在蓄力。这只手是为了握方向盘生的,也是为了抱我生的。在它修好之前,我就是你的外骨骼。”
“江豫能封路,能锁钱,但他封不住风,也锁不住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