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江总!炸……炸锅了!”小姑娘喘不上气,“楼下大堂来了两个老人,自称是沈总的……生身父母。拉着横幅带着记者,把电梯口堵死了!保安根本不敢动!”
“父母”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钉子,钉进了空气里。
江烈指尖飞转的钢笔“啪”一声砸在红木桌上。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冻结,眉心的川字纹死死拧起,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豹子。
“我去清场。”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底那股子戾气,藏都藏不住。
沈清舟手里握着的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剧烈抖了一下。听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他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精致的瓷器被敲了一锤,随即又强行用胶水粘上。
“别冲动。”他放下笔,声音听着还算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是凉的,“一起去看看。”
电梯急速下行,金属轿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门开的一瞬间,闪光灯像要把人的视网膜烧穿,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大堂中央简直就是个大型伦理剧现场。两个老人跪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身行头刻意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沟壑纵横。身后那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更是触目惊心——【百亿富豪沈清舟抛弃生身父母,天理难容】。
看见正主现身,那老妇人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嗓子里立马飙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哭嚎,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我的儿啊!你可算肯见亲妈了!你住着这云端上的楼,怎么心就这么硬啊!当年为了供你念书,你爹去工地卖血,我把棺材本都卖了啊!你现在飞黄腾达,就嫌我们这穷酸样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唱作俱佳,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围观群众的道德g点上。
周围的白领和路人纷纷举起手机,镜头在跪地的老人和西装革履的沈清舟之间疯狂切换。这种强烈的贫富反差,简直是网络暴力的最佳燃料。
媒体记者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涌上来,长枪短炮恨不得怼进沈清舟嘴里。
“沈总,请问您是否真的为了上位,切断了和原生家庭的联系?”
“对于抛弃年迈父母,您有什么解释?这就是野火的企业文化吗?”
沈清舟站在风暴中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些声音变了调,和记忆里阴暗潮湿的小黑屋、皮带抽在身上的破空声、无休止的咒骂声重叠在一起。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恐惧。
那老头见沈清舟不说话,以为拿捏住了,胆子瞬间肥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沈清舟的裤腿,把满脸的鼻涕眼泪往那条几万块的西裤面料上蹭。
“儿啊!爹不要钱!爹就是想你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跟爹回家吧!”
这一幕,堪称道德绑架的教科书级表演。
周围的议论声更刺耳了。
“长得人模狗样,心是黑的。”
“连亲爹下跪都不扶,这还是人吗?”
沈清舟浑身僵硬,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他连指尖都在抖。
“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声暴喝,平地惊雷。
江烈再也忍不了,一步跨到沈清舟身前。一米九的大个子像堵墙,把所有的恶意和视线隔绝在外。他单手揪住老头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瘟鸡,毫不费力地把他从沈清舟腿上扯了下来,顺手甩出去两米远。
这一手把前排记者吓得齐齐后退。江烈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那两坨东西。
“当初把人当垃圾扔了,现在闻着钱味儿爬过来了?还要脸吗?!”
那老头被推了个踉跄,顺势往地上一瘫,四肢摊开,开始满地打滚。这业务熟练度,一看就是老手。
“打人啦!黑社会打老人啦!没天理啦!有钱人杀人啦!”
老妇人立刻跟上节奏,指着江烈尖叫:“就是他!就是这个流氓头子带坏了我儿子!我儿子以前多听话啊,现在连亲爹妈都不认了!记者同志,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闪光灯疯狂闪烁,把江烈暴怒的脸和地上撒泼的老人定格在一起。明天的头条标题估计连小编都想好了——《野火老板当众行凶,百亿新贵竟是黑恶势力?》
江烈眼底一片猩红,太阳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这辈子最恨这种赖皮,真想一脚上去,让这老东西彻底闭嘴。
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一只像尸体一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甲深深陷进了江烈的肉里,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栗。
江烈猛地回头。
沈清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眼神发直,嘴唇白得像纸。那不是冷静,那是人在极度应激状态下的崩溃前兆。
他在怕。怕得要碎了。
“别动……江烈,别动他。”
沈清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哀求。他不是在替那两个人渣求情,他是在救江烈,救那个还没上市的野火。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告诉他,江烈这一脚下去,他们拼了半条命换来的今天,就全完了。
江烈心口像被谁狠狠捅了一刀,钝痛。
他看着沈清舟这副快要碎掉的样子,满腔的杀意瞬间化成了一滩酸涩的水。
他硬生生把那口恶气咽回肚子里,收回了脚。
下一秒,江烈脱下西装外套,兜头罩在沈清舟头上,将他整个脑袋盖得严严实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把怀里发抖的人死死按在胸口,用自己的胸膛隔绝了外面所有恶毒的镜头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