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七十多岁,穿着笔挺的长衫。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后面,是一双看人的眼睛。
进门后,他略过窗外的繁华,直勾勾地盯着江烈。
周师傅把工具箱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搁。
“脱了。”
江烈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沈清舟身上飘。
沈清舟靠在沙发里。手里翻着本建筑杂志。下巴微扬。示意他照做。
江烈吐出一口闷气。抓着t恤下摆一扯,直接脱了。
客厅里的光线照在他那一身肌肉上。肌肉轮廓分明。
背上有旧伤。手臂上有赛车留下的痕迹。右手虎口那道刚拆线的疤痕泛着红色。
在昂贵的丝绒与羊毛中间,这副躯体显得突兀。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
周师傅扯开软尺,眉心挤在一起。尺子搭在江烈的背阔肌上,老头啧了一声。
“这围度,太蛮了。这种身架穿正装是大忌。气场太冲,横。穿上不像是去赴宴,倒像是……倒像是保镖偷了主人的衣服,准备去砸场子。”
他看向沈清舟,表情固执。
“沈先生,我建议加厚垫肩。要把肩膀线条修平。腰身再放宽两寸吧。得把这些肌肉藏起来。修成个规整的直筒子。那样看着才像个绅士。”
江烈站在光里,身体僵硬。
他错开身子,想把右手那道伤疤藏起来。嗓音有些低沉。
“那就做宽点吧。我就说……我就说我不合适,配不上这好料子。实在不行我还是换工装去吧。那玩意儿,穿着自在。”
周师傅叹了口气,刚要收尺子。
杂志被重重合上,在大理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舟站了起来。他走得慢。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节奏。
他绕到江烈身后。手直接贴在江烈背上那道最显眼的疤痕上。
江烈脊背一僵,没躲开。
沈清舟的手指顺着疤痕下滑。感受着底下的体温。他抬眼。隔着镜子盯着老裁缝。
“周老。如果模具装不下这把刀,那就砸了模具。”
沈清舟拿过一块划粉。在布料上重重划下一道斜线。动作生硬。
“我要的不是把他修剪成那种随处可见的绅士。手无缚鸡之力。没劲。”
他走到江烈身前。指尖在对方腰侧收紧。
“不用垫肩。他的斜方肌就是天然的垫肩。驳领加宽。用最硬的那种戗驳领。线条要带杀气。腰身收死。把这个倒三角的骨架给我撑起来。”
周师傅愣在原处。胡子动了动。
“这……太野了。不合规矩。”
沈清舟贴近江烈。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声音极低。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江烈,听着。你的伤疤和肌肉,是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勋章。那是入场券。是防伪标。不是污点。”
他的指尖点在江烈心口。
“既然是野兽,就别装家犬。那帮老钱也就是看个新鲜。真要拼命?他们谁也没你硬。”
江烈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胸腔里那股气被这番话点燃了。他嘴角歪了一下。腰杆挺得笔直。
“成。听沈总的。老子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