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神色比在百亿谈判桌上还要郑重。
“阿姨,您好。”
沈清舟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冷,落地有声。
“我是沈清舟。江烈的……爱人。”
江烈咧嘴笑了。
他蹲下身,拧开那个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面香瞬间在这个荒凉的角落里散开。这种味道和周围那种腐朽的泥土味格格不入,却异常热乎。
“这面是我做的。刚学的,手艺还行,沈清舟教的。”
江烈把桶端端正正放在碑前,像供奉什么稀罕物。
“您以前总担心我饿死,担心没人管我饭。现在不用怕了。我有家了,有人做饭,也有人疼。”
“面还没坨,您趁热吃。”
风吹过,保温桶里的热气打着旋儿往上升。
江烈撸起右手袖口。
那道狰狞扭曲的伤疤盘踞在手腕上,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如果在以前,他会拼命把这伤藏起来,那是废人的标记。
但现在,他觉得这是勋章。
手腕上,那根沈清舟亲手编的红绳有些旧了,系得很死。无名指上,那枚用钛合金连杆磨成的素圈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您看这个。”
江烈指指那道疤,又指指戒指。语气释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手虽然不能开赛车了,但也废不了。这是我的勋章。”
“还有这个戒指。就是当年那个差点害死我的连杆。那个噩梦,现在让我们炼成了糖。”
他握住沈清舟的手,十指相扣,举到碑前。
“妈,您当年的苦没白吃。您看,我现在过得挺好。真的挺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清舟,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不是为了擦鞋,而是蹲下身,细致地、一点点擦去~江婉~那两个字上面的灰尘和青苔。
动作很轻,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擦完,沈清舟站起身。
他看着虚空,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长辈对话。
“阿姨,初次见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沈清舟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道。
“江烈这把刀,前半生为了生存,把自己磨得太利,伤人,也伤己。”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个曾经在暴雨里满身泥泞的人,如今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后半生,我会做他的鞘。”
“只要我在一天,这世上就没人能再让他弯一下脊梁,也没人能再让他流一滴无助的血。霍家不能,江家不能,谁都不能。”
这是誓言。
比那张结婚证还要重。
江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有点发酸,他硬是忍住了,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沈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昨晚那份盖着霍氏海运红章的物流合同复印件。
通往世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