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上了隔层。
在一堆旧衣服里翻了一会儿,扯出一件黑色厚工装。这是江烈以前穿的。领口磨破了边。左胸口袋上带着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他走下来,站到沙发旁。
“穿上。”
霍青云抬头。看了看那件皱巴巴的工装。又看看沈清舟。
沈清舟没等他反应,直接把衣服披在他肩上。动作谈不上温柔。只是公事公办。
厚棉布盖住了湿衣服。
工装太大了。霍青云裹在里面,很不合身。
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排风扇吱嘎地转着。
三个人都没说话。
雨点不断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填满了这间修车行。
霍青云先开了口。
他盯着地上一颗生锈的螺帽。声音很轻。
“婉婉走的那天……我、我不在。”
江烈擦拭零件的手停住。
“医院打电话到家里……说产后大出血。等我赶过去……人,已经凉了。”
霍青云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走之前,跟护士说了一句话。她说~别告诉我爸,他会骂我的。”
哐当~
扳手狠狠砸在铁台上。声音极响。金属撞击金属,溅出两点火星。在水泥地上滚了滚。熄灭。
修车行跟着震了一下。
霍青云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江烈没动。两只手撑在铁台边缘。后背的肌肉绷紧。右手那几根不受控制的手指,正死死地在台面上痉挛,刮擦。发出刺啦刺啦的细碎声响。
沈清舟从工具台旁走过来。没说话。
他伸手,把江烈那只抖个不停的右手从铁台上掰下来。手指强势地嵌进去。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不高。但那股力道不容抗拒。
江烈胸口的起伏很剧烈。喘息声粗重。过了好一会儿。
“……闭嘴。”
霍青云彻底闭上了嘴。
雨更大了。铁皮顶的接缝处开始漏水。滴滴答答地砸在角落的空油桶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隔层传来了声响。
这地方的灶台还是老式的。铸铁炉头,点火靠打火机。火力全凭手感。
沈清舟回头看了一眼。江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了。窄小的楼梯口只能看到他半截背影。帽衫的兜帽扣在头上。脸藏在暗处。
沈清舟没跟上去。
他在工具台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霍青云裹着大工装。缩在沙发里。身形佝偻。
沈清舟开口了。
“你是第一次来这条巷子吧?”
霍青云点头。
沈清舟用指尖弹了弹搪瓷杯边缘。声音很脆。
“他在这儿住了八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
霍青云的目光从地上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