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擦袖口的手停了一秒。
他没回头。但嘴角那一抹浅笑,江烈用余光看得很清楚。
旧沙发那边传来声响。
霍青云在吃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面条烫得他直吸气。嘴唇红了,也没停下。
汤汁顺着碗沿淌下来。流过手背。滴在不合身的旧工装上。
断掉的面条不好夹。他用筷子在碗里搅动。连汤带面往嘴里送。
吃到那半个煎糊的荷包蛋时。他停了两秒。
焦黑的那一面,又硬又苦。
他嚼了,咽下去。
眼泪滴进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他没擦脸。继续吃。
江烈始终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碗空了。
汤喝得一滴不剩。碗底的碎面和蛋黄渣被刮得很干净。
江烈走过去收碗。
伸手时,指尖擦过霍青云的手背。触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是眼泪。
江烈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就一秒。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碗抽走。转身。扔进水槽。哗啦一声拧开水龙头。
霍青云坐在沙发上。两手空空地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江烈宽厚的背影。看着他弯腰洗碗。水声很大。盖住了其他声响。
雨停了。
来得急去得也快。光线从云缝里透下来。照亮了巷口的碎砖堆。光线刺眼。
霍青云站起来。
把那件旧工装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慢。仔细对齐领口和袖子。压平了褶皱。
“我走了啊。”
他推车往外走。到卷帘门下,侧过身。
“那个面……”
“滚。”
江烈头都没回。
霍青云没再说话。推着车跨过门槛。车轮碾过泥水。溅起的泥水落在裤脚上。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撑着伞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霍青云摆摆手。没让扶。
他自己推着车。踩着泥水。背弯着。走得很慢。链条转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烈站在水槽前。水关了。碗洗完了。他两手撑着台面。盯着碗里残留的水珠。
然后他弯腰,从旁边拿过那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杯底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字掉了漆。只剩劳动和荣。中间空了一块。
他把杯子塞进工具箱底层。跟那本旧账簿放在一起。
身后响起脚步声。
沈清舟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环着腰。没用多少力气。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修车行外,夕阳照在半面断墙上。光线泛黄。远处施工队收了工。有人在喊吃饭。
江烈没动。
他右手的无名指,又抽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比上午大很多。
沈清舟的呼吸打在他耳后。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