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没有动作。
旁边几个车主扫了他一眼。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哎哥们儿,你开这车跑赛道?这轮毂……都快颠掉了吧?”
年轻人往后缩了半步。手指头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报名确认短信。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油渍。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回头看他。笑声陆续传过来。
年轻人低着头,脚尖往后挪了一点。
一双黑色工装靴停在他面前。
江烈蹲了下去。
单膝着地,右手撑在柏油路面上。他伸出那只还在恢复中的手,拂掉右前轮上的一块干泥巴。指尖在轮胎壁上按了按。
然后,他拍了拍翼子板,低头看底盘。
“减震漏油了,右前边。难怪你停车的时候……往那边歪。”
年轻人愣在原地。
江烈没抬头。从裤兜里摸出个便携气压表,弯着腰挨个检查胎压。左手操作,右手扶着轮毂。无名指使不上劲,就用掌根顶着。
“后胎亏了零点三。等会儿……你去维修区补一下,免费的。”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外卖小哥手里的头盔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他认出了面前这个人。那条紫红色的手术疤就暴露在卷起的袖口外面。
许多人都见过这只手。
“江……江总?”
江烈拿过地上的头盔,翻过来看了看内衬。拇指按了按缓冲层。没塌。
他把头盔塞回年轻人怀里。
“别怕。你就当送外卖,把这条路……跑熟就行。”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他用力把头盔扣上,系好扣带。手有些抖。
他坐进驾驶座。
不远处,官方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
阳光直射在赛道上。地下车手与外卖骑手并肩蹲在赛道边的照片,传播得很广。登上了多国体育头条。
标题只有两个字。
野火。
规矩,我守住了
京郊中心广场。
露天停车场改成了临时赛道。橙色锥桶排成两列。弯道标记用白色喷漆画在路面上。音响放着吵闹的引擎混剪音乐,现场气氛异常火爆。
排队的人从签到台一直排到地下车库入口。
有开奥迪的中年人。有骑共享单车来的大学生。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她老公正踮着脚,直直地瞅着赛道方向。
江烈靠在休息区的金属栏杆上。右臂搁在护具里。左手夹着根没点的烟。
秦泽捧着平板从帐篷里跑出来,满头大汗,声音发着颤。
“烈哥!直播在线人数破六百万了!抖音那边刚发消息,说咱们这场的热度超了体育频道的所有对手,第一了!”
江烈没应声。
他在看赛道上的一辆车。
灰黑色的二手飞度。前保险杠绑着一圈塑料扎带。后备箱的外卖箱已经拿掉了。
开车的就是那个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