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眼镜没戴,看东西有点散焦。
江烈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从厨房出来。那是他从修车行带来的旧物。里面盛着白粥。小火熬了四十分钟,米粒全化了。味道极其清淡。
“张嘴。”
“我自己……”
“张嘴。”
江烈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舟看着他那只端碗的左手。指腹还肿着。泡了一夜水,皮肤发白起皱。勺子递到嘴边,他没再犟,吃了半碗。
勺子搁下。
江烈拇指一抬,擦掉沈清舟嘴角沾上的一粒米。动作十分随意。手却没收回来,就搭在碗沿上。
他右手垂在膝边,无名指勾着沈清舟的小指,来来回回地蹭那枚钛合金戒指。
沈清舟没吭声,只是看着江烈的眼睛。
眼下一片青黑,白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这人一晚上没睡,反应都变迟钝了,整个人慢半拍。可那双眼珠子转得极快。明显藏着事,又不知道该怎么掩饰。
“你心不在焉。”
沈清舟先开了口。
江烈的手一顿。
“没有。”
“那戒指你都搓了八遍了。”
“……手痒。”
沈清舟没再问。他垂下眼,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烈盯着那片影子,耳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秦泽。
江烈接起来,刚贴到耳朵上,秦泽那极度吵闹的嗓门直接啸叫~
“烈哥!出大事了!基地那台德国进口设备物理故障!修不好的那种!您得赶紧~”
“嗯。”
“嗯??烈哥您到底听没听见!这可是~”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清舟盯着他。
“基地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
江烈站起来,把碗端回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足有一分钟。只洗一只碗。
他从厨房探出头。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说完走到床边。弯腰。大手摁着被角,左一下、右一下、中间再一下。塞得死紧。恨不得把人直接封死在被子里。
“别动。别下床。别看文件。”
“江烈。”
“嗯?”
“你衬衫扣子扣岔了。”
江烈低头一看,还真是。第三颗扣进了第四个孔。他胡乱扯了两下没弄好。
沈清舟伸出手。
刚退烧的手指没有一点温度。
解开,重新扣上。
“去吧。”
江烈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清舟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他最终还是出门了。玄关落锁的声音传来。很轻。比平时轻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