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面的间隙,江烈弯下腰。
他解开脚边帆布袋的扣子。双手伸进去,左手在底座位置,右手抓住边缘。拿出一台打字机。
军绿色的铸铁外壳。六十年代德国产。键帽字母磨损严重,色带盒生了锈。但整台机器表面没有灰尘和污垢。
他把打字机放在桌上。牛皮纸被压出凹痕。
沈清舟抬起手,手指搭在一个键帽上。
按下。
咔。
弹簧的物理按压声在巷子里出现。短促。
他又按了一个键。咔哒。铅字锤敲击色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舟的拇指停在金属键帽上。铸铁材质很重,稳固地压在桌面。
沈清舟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那天出去……根本不是去修什么设备故障。”
江烈坐在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
“啊……嗯。骗你的。”
沈清舟低下头。手指依然停在打字机按键上。没收回。
江烈盯着他的手。
“以后……就用这个写家规。加、加一百条都行。”
沈清舟没抬头。闭了一下眼。
“你还挺舍得。”
阳春面端上桌。两只白瓷碗。碗底的商标贴纸还留着残胶。面汤透明,葱花切得长短不一~刘胖子切菜的水平还是一样差。
水蒸气向上飘。
江烈起身。
凳子往后退。他没有站直,而是直接放低身体。
单膝落地。
地面的砖块接缝顶着膝盖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沈清舟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江烈仰着头。光线照在脸侧,下颌被阴影覆盖。他眼底有红色血丝。目光一直停在沈清舟脸上。
他伸手进卫衣口袋拿东西。手部肌肉明显发抖。
“操。”
他咬紧后槽牙。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捏着那个黑丝绒小盒子,控制住抖动。
打开盒子。
两枚金属圆环。钛合金与铂金材质。尾部交缠,顶端是微缩的引擎活塞造型。连杆、销轴、环槽,结构全部一比一复刻。活塞顶端嵌着一颗碎钻。体积小,切面多。光线照在钻石表面,反射出密集的亮斑。
沈清舟的筷子脱手。
咔嗒一声磕在碗沿,滚落到桌面上。他没有去捡。
江烈的喉结上下移动。他盯着沈清舟。之前准备的那些长句子和说辞,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沈清舟。”
“你之前说……你是鞘,我是刀。”
他咽了口唾沫,停顿了几秒。
“但在我这儿,不是。”
他把盒子又往前送了两厘米。右手抖动幅度极大。靠左手用力按着才维持住平衡。
“你是发动机,是活塞。是我这台……这台破车能重新点火的……唯一的一个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