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层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大片晚霞盖满了整片群山的天际线。风从山谷里往上吹,带来松针的干木味。
沈清舟推开车门靠在防弹车身的金属外壳上。他安静地看着远处的群山轮廓。
江烈绕到后备箱,搬出那台重达二十多斤的军绿色老式打字机。
他把这大铁疙瘩稳稳架在引擎盖上。
拉过一张牛皮纸塞进滚筒,左手扶着边缘。那只仍在恢复中的右手抬起来,两根能使得上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要给沈清舟表演单手打字。
“咔哒。”
按键声清脆。
江烈配合着左手的辅助,动作笨拙且缓慢,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纸带上,油墨艰难地印出拼音字母。
“沈”
“清”
“舟”
“是”
打出这四个字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到了第五个字。
右手食指因为长时间僵硬,直接卡死在了两个键帽中间的缝隙里。
按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江烈额头渗出汗。喘息变粗。他死死盯着那个卡住的按键暗暗较劲。
沈清舟没出声催他,也没问他第五个字到底想敲出什么字眼。
他走过去,站定在江烈身侧。
接着弯下腰,把头轻轻靠在了江烈宽厚的肩膀上。
柔软的头发蹭着冲锋衣面料发出微小的沙沙声。
风吹过山林。打字机老旧的墨带气味和江烈身上透出的滚烫体温,在空气里融混一处。
这一整天。
没有财务报表,没有资本角逐和跨国诉讼。
彻底剥离了名利场里的算计与喧嚣。
他们婚后生活的第一天。
在这个卡住的打字机按键前。在橘红色的晚霞里。平平稳稳地落下了帷幕。
破防真的只在一瞬间
夜色浓重,荒僻的老国道上连一盏路灯都没亮。防弹suv庞大的车身在黑暗中穿行,轮胎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底盘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开了快三个小时了。
仪表盘上那盏橙黄色的油量警报灯闪烁两下,跳成了刺眼的鲜红,续航里程彻底归零。江烈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单手往左猛打半圈。车头偏转,硬生生挤进了一条狭窄破烂的匝道。
这里是山西某个偏僻的县城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就拉下卷帘门,街面上见不到半个人影。废弃的塑料袋被十一月底的寒风卷起,贴着地面一路打转。街角尽头的一栋灰扑扑二层小楼外,挂着块残破的霓虹灯牌。蓝红相间的灯管缺了几个笔画,勉强认得出鑫源旅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