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笔后,他在最顶端指挥中枢的方框里重重敲了两下。他抬起眼,直视桌对面的江烈。
“野火接下邀请。”
“你作为总领队,留在北京基地。用最高级别的卫星信号和遥测数据进行全程远程指挥,至于前线现场,让段宇带副领队过去。”
江烈没吭声。
沈清舟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为了打消对方亲自去沙漠的念头,他从资料中抽出一份数据报表,顺着桌面推到江烈手边。
他的态度极其坚决。
沈清舟的手指压在报表边缘,声音平静。
“你看达喀尔近十年的伤亡率数据,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车手遭遇过不可逆的重伤。撒哈拉沙漠昼夜温差接近五十度,要是碰上沙暴,直升机平均延误救援时间,四十五分钟。”
他将视线移向江烈那只戴着护具的右手上。
“你手上的神经才刚修复。在那种极端温差和高强度颠簸下,只要应力过载,就是永久性萎缩。以后再也治不好了。”
逻辑严密,风险评估详尽。
沈清舟试图用这些数据和事实,把江烈强行留在安全的后方。
江烈站在桌前,垂眼听完这番部署。
换作平时,只要是沈清舟拍板的事,他绝不反驳。
但这次不行。
他的视线扫过那张伤亡率报表,下颌线一点点收紧,面部线条紧绷。
他伸出左手,捏起那几页纸~啪的一下,纸页被扔回桌面,滑行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其突兀。
江烈俯身向前,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清舟的脸。
他嗓音压得很低。
“算得是挺准,可你算没算过我是谁?”
没等沈清舟开口,江烈大步绕过书桌。他双手撑在桌沿,高大的身躯靠向前方,将坐在椅子里的人完全笼在阴影中。
他咬字极重。
“你说的那些数据都没毛病。可达喀尔是什么地方?那是实打实拿命蹚出来的路。我带出来的兄弟在沙漠里吃沙子,在死亡线上飙车,你让我……你让我坐在舒舒服服的空调房里,盯着那个破大屏幕看转播?”
他的手指蜷缩,指节扣住桌边,皮肤泛白。
“沈清舟,那他妈叫野火吗?那他妈是我江烈干得出来的事吗?”
沈清舟靠着椅背,身体微僵。
他仰起头,试图维持自己的理智判断。
“现在的顶级车队靠的是体系运作,是遥测!前线指挥一旦情绪化,只会变成决策的累赘。你留在后方,用上帝视角去统筹,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的语速变快,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江烈一步不退,直接迎着他的视线。
“你搞工程那套数据根本没去过沙漠!”
“滚烫的沙丘上哪怕有一点点抓地力流失,沙暴来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这些东西在你的卫星遥测里,永远有那操蛋的三十秒延迟。三十秒啊!足够车翻进沙坑里死上八回了。”
他盯着沈清舟的眼睛,逐字往外砸。
“现场要是没个能镇得住场、看得懂风向的领队,这场仗,连发车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