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不值钱的破东西撑过了整个晚上。
他为爱“杀疯了”
狂风肆虐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帐篷外的气旋声从尖锐的啸叫降为沉闷的低吼。漫天黄沙浓度下降,能见度从三米艰难爬升到十几米。沙尘顺着帆布缝隙漏进室内,在地面堆起厚厚一层。
江烈从行军床上猛地翻身坐起。他没管冲锋衣上沾满的沙土,第一只手直接抓向充当临时信号塔的卫星通讯终端。
屏幕闪烁两下。红叉消失。三格微弱的绿色信号格跳了出来。
几乎在信号连接成功的同一秒,江烈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持续数十秒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帐篷内极其刺耳。界面上连续弹出沈清舟在这三十六小时内发来的消息提示。
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没有发泄情绪的质问。屏幕上工工整整地排列着六条绿色语音矩阵。
每条语音的时间戳精确间隔在六小时左右。08:00。14:00。20:00。这完美对应了沈清舟死守的早晚两次通讯时段,外加雷打不动的间隔补充。
江烈喉结滚动。他伸手抹掉屏幕上的沙粒,大拇指悬在第一条语音的播放键上方。
指腹即将按下的瞬间,帐篷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合金结构断裂遭受重压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是秦泽被狂风扯碎的呼喊:“三号车防沙罩塌了!马三!”
江烈的动作生生顿住。
眼神里的柔软瞬间被冷硬的领队军规压下。他直接按下手机锁屏键,将手机死死揣进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他一把抓起护目镜,戴上帆布手套,掀开内侧气闸门帘,直冲风沙尚未完全平息的营地。
营地内一片狼藉。
三号车的防风支架被厚重的沙土压垮,大半个铝合金车头陷进沙坑。段宇和林岳正趴在地上试图徒手扒沙。风还在刮,扒出的沙子立刻又被填埋,两人动作慌乱,呼吸急促。
江烈大步跨过去。他一脚踹开变形的支架残骸,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曾被全医学界判处死刑的右手,稳如泰山地扣住卡死的合金液压杆。手腕发力,手背青筋暴起,肌肉将防风层完全撑满。
他凭借纯粹的物理蛮力,硬生生扯动那根重达数十公斤的金属杆。“咔”的一声,液压杆被强行复位推入卡槽,车头前方的压迫力骤减。
段宇和林岳动作一僵。两人抬头看着在三十六小时失联高压下、依然面不改色的江烈。这根营地里的定海神针,用一次肌肉发力便震慑住了学员的恐慌。
江烈没有半句废话,声音穿透风沙下达硬核指令:“段宇、林岳,去检查进气道滤网。有一粒沙子进发动机,你们就给老子滚回去。”
两人迅速起身执行。
江烈转头看向带着工具箱赶来的工程师:“马三,带人清点油料和水资源损耗。确认避震器密封圈。”
他大步走向通讯车旁的经理:“秦泽,启动应急频道,上报组委会我们全员存活。”
江烈将私人情绪强行封锁,用极致的专业素养规划任务。原本松散慌乱的团队找到主心骨,立刻被重新拧成一股绳快速运转。
三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排查与抢修结束。
所有隐患被逐一排除。马三借着滑板钻出车底,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沙土,拿着检测仪器向江烈汇报:“沈工设计的冗余液压底盘扛住了高频风压阵列。备用液压回路自动介入,管线一点没漏,全车结构完整。”
秦泽也拿着电子报表跑来确认:“淡水和口粮完全按照应急预案的配比消耗。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撑到霍家补给船靠岸绝对没问题。”
沙暴过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直射在营地中央。
广播里传来达喀尔组委会的官方英语播报:“沙暴警报正式解除。全赛段路线清理中。第一赛段将在四小时后开放检录。”
野火车队全员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段宇扯着嗓子大吼,林岳靠着轮胎大口喘气。
在确认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和设备折损后,江烈紧绷了三十六小时的下颌线终于放松。
他将统计报表拍在秦泽胸口,扔下一句:“原地休整一小时。”
随后他转身大步走回主帐篷,拉死内侧拉链,将所有喧闹直接隔绝在外。
江烈脱下沾满沙土的外套,靠着行军床坐到地上。他从内兜掏出手机,接上蓝牙耳机,点开微信界面。
他按下了第一条语音。
耳机里传来沈清舟极度理智的声线:“气象数据已更新。预计沙暴持续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不必强行建立链接。”没有一句多余的试探,没有情绪崩溃的表露。
江烈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二条语音。
这条切入了日常的伪装:“洗洁精买了,顺便换了厨房的灯泡。你之前装的那个瓦数不对,太暗。”平淡的语气描述着北京公寓里的琐事。
江烈手指收紧,点开第三条。
音频开始长达四秒的死寂。之后,沈清舟的声音才传出来,吐字极慢:“……营养补剂放在行李第三格。标签是蓝色的。”他用寻找物资位置的方式压制着焦急。
播到第四条,音频里夹杂着轻微的瓷碗磕碰桌面的声音。沈清舟的声音微微发哑:“今天做了你那个西红柿面……不好吃。”
江烈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钛合金活塞戒指,来回转动半圈。
第五条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呼吸声很重:“早八点继续通讯。如果还没信号……我等晚十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