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没再解释,他知道林岳在干什么。
送外卖的人从来不抢第一单跑,他们算的是整条路线的总时间。
第六十公里,第七十公里,前方三辆赛车开始内卷,互相抢线超车,轮胎磨损率直线飙升,野火依然保持第八。
段宇的路书播报从车载通讯传回指挥中心,声音比训练时稳了不少,但在第九十三公里处的碎石弯道前,语调突然上扬了半个音阶。
沈清舟耳朵捕捉到变化,手指在平板上标注,碎石右弯,半径四十米,负坡度三度。
他在右屏通讯窗口的待发送队列里新建了文件,命名为段宇弱势弯型数据,文件内记录了段宇今天播报异常的弯道参数,精确到路面倾斜角和碎石密度。
这份数据不是给今天的,是给段宇下一个赛段用的。
赛事进入第一百四十公里,碎石混合沙地路段。
路况陡然恶劣,赛道上零散的碎石被沙暴重新打乱分布,官方赛前勘测的走线参考彻底作废,两台法国车队赛车因激进切线连续遭遇碎石弹射,前挡风先后碎裂,不得不降速行驶。
排名第四的法国赛车在第一百八十七公里处的高速碎石弯道上走线偏了半个车身,左前轮碾上暗藏的软沙带,车身摇摆,尾端甩出一道弧线。
林岳的目光瞬间钉死在失稳的车身。
他没有犹豫,右脚油门到底,方向盘精准切入内线。
指挥中心左屏上,底盘负荷曲线在超车的刹那陡然攀升,警示线被逼近。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卡住。
老周站起来。
下一秒,曲线在触及红线前被拽住了,冗余液压回路的备用通道自动激活,零点三秒,载荷被重新分配到四轮,曲线回落,车身姿态完美。
野火赛车稳稳从法国赛车内侧穿过,干净利落。
排名第五。
老周坐回椅子,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小陈嘴里蹦出一句脏话又咽回去。
中屏赛事直播回放了超车,慢镜头里野火赛车在碎石弯道中的过弯姿态平稳,和它前方歪歪扭扭的赛车形成了反差。
解说员的语气从轻蔑变成了困惑。
“等等,这个底盘反应,对于原型来说非常稳定。”
沈清舟低头在数据报告上标注,备用通道激活,冗余百分百。
笔尖停了一秒。
他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字,管线没漏,马三焊的好。
最后六十公里冲刺段林岳没有再冒进,他以精准的胎温管理稳住第五名的位置,一路端到了终点线。
计时器锁定,第五名。
指挥中心内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吼叫,老周拍着小陈的肩膀,工程师们互相握手,罗森捂着耳麦冲走廊喊了一嗓子,法务团队的人也围过来。
沈清舟没站起来。
他靠向椅背,右手摸出手机。
卫星通讯窗口的绿灯亮着,信号稳定。
他打开对话框,拇指在键盘上移动了十二秒,发出三句话。
“底盘正常,第五名完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