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下颌骨的线条绷得死紧。
“问你话呢。”段宇转动轮椅,直接堵在走廊入口。
“是不是野火基地那点工资不够你花,非得大半夜出去跑单当卷王?”
“不是。”
“那你编个像样的借口。”
“……就是睡不着。”
“你撒谎也不打个草稿?”
段宇的耐心耗尽了,字字句句往外飞刀子。
“林岳,你是不是觉着住在我这儿欠了天大的人情,非得出去拿命去填这个坑?”
这句话,直接撕碎了林岳最后一层伪装。
他攥紧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因为那笔公益基金,根本不是什么对公拨款。”
林岳抬起头。
眼眶烧得通红,声音抖得厉害,却咬字极重。
“是你的钱。你个人的。我妈那台手术,药费、住院费、后续复查——全是你掏的。”
段宇眼神一凛。
“我查过了。”林岳的喉咙干涩粗哑。“基金成立日期比你受伤早了整整一天。你是临时注册的。”
客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笔钱我得还。”林岳低着头,死盯着脚上那双破鞋,“跑外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快钱路子。”
沉默持续了四秒。
下一瞬。
“啪——!”一声震耳的脆响。
段宇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你大腿那道陈旧性骨裂,阴天还在吃止疼药——”
他指着林岳的腿,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你大半夜骑个破小电驴去跟人抢单?大冷天的,路面结冰,你拿伤腿撑地刹车?!”
“你不要命了?!”
这一嗓子,把林岳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震碎。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段宇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紧后槽牙,一把拨开轮椅冲回自己房间。
不到半分钟,他又冲了出来。
一个空鞋盒被狠狠砸在林岳脚边。
盒盖弹开,露出内层的碳灰色防撞纸和品牌标签。
白天那双跑鞋的包装。
“后勤部配发。”段宇念出这五个字,每个音节都在发抖。“我特么让秦泽帮我编的!”
他仰着头,眼底全是红血丝,死死盯住林岳。
“网购单是我下的!尺码是我拿你那双破鞋一点点比对的!就连这个鞋架,都是我找人专门装的!”
“怎么着,这双鞋你也要算好折旧费,每个月分期退给我啊?”
鞋盒孤零零躺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林岳低头看着它。
肩膀开始抖。
从搬进这间三百平的大平层开始,他每天踩在地毯上都要先踮一下脚。
冰箱里上千块的食材,他拿出来的时候手都是虚的。
连那瓶一千八的橄榄油他都不敢再碰第二次。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
“你什么都给得起。”
林岳的声音终于绷不住碎了。
他没再躲闪,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对上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