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不屑一顾:“那她就可以违背道德?违背伦理?她如果有良心,就不会带坏我们家林抒,做出这种肮脏的事。我们林抒有着大好前程,都已经计划留在澳洲定居,突然跟我说要回来,原来是为了徐昭,这就是你说的品行好?”
“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能全怪”我妈说不下去。
我往前跨了小半步,想为自己争辩,但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免不了一场大吵大闹,即使在口头上吵赢了,但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我想起了昨天那一巴掌,林抒的脸不知道还痛不痛,于是我看了看她。
她就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递给我一个眼神,告诉我:相信她。
“是怪我,全怪我,妈,如果你非得要一个人来认错,那我来,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决定回来。”林抒憋着一股气,倔强的语气跟兰姐同样不肯让步半分。
她咬紧牙,看向我,眼神却软了下来:“因为在我心里,徐昭很好,非常好,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的,你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很好?”兰姐睨了我和我妈一眼,“哼”一声,“徐昭?徐昭凭什么?怎么跟我们林抒比?只不过读了个普通二本,开个破公司,一年营业额都没有我的年薪多,我们林抒是海外名校留学博士,导师是国际知名的舞台剧导演,她的人生全都在我的规划上前途无量,但现在就要毁在了你自以为骄傲的女儿这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一定要让徐昭身败名裂。”
“还有,林抒,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你继续跟她纠缠也好,要跟我断绝关系也随你便,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徐昭,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哪怕赌上我大半辈子攒下来的所有。”
字字犀利,没有半点能让人插话进去的缝隙。
兰姐一口气全部发泄完,大口喘着气,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沾姐夫也愣了一两秒,才跟上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无声叹息,仿佛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三人僵持着,几秒的沉默。
我妈突然快步上前,拽着兰姐的睡袍,身体前倾,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扑通“。
在权贵面前。
在绝望面前。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拉起我妈,她却重重地甩开我的手。
我实在无法接受我妈给任何人下跪,我使劲把我妈扶起来,林抒也过来帮忙:“舅姥,您不用这样。”
她转过头朝兰姐大声喊道:“妈,你这是做什么?舅姥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啊兰,你这样,她一辈子就毁了,你明知道她没有,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妈用力握着林抒的手臂,坚持要把话说完:“你放过徐昭,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行不行?我一定说到做到,无论如何都会说服她不要再跟林抒有往来,林抒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希望她的人生越来越好,我会帮着劝林抒回去澳洲,让她们都回到各自原来的生活轨道上,求你”
沾姐夫这时候才出声:“先起来,别搞得大家都难看。”
他对我抬了抬下巴:“徐昭,赶紧扶你妈起来。”
林抒和我把我妈扶起来,我妈眼睛通红,隐忍着哭腔对林抒说:“我没事。”
“舅姥,”林抒顿了顿,“对不起。”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却也站在原地不肯走。
兰姐看见这一幕,脸更黑了,她仰起头,语调跟她的姿态一样高高在上:“早跟你说我自己的女儿自己来管,你的女儿你自己看好,你做不到,那我只好替你管教,让她知道该怎么做人,该怎么做好她的本分。”
她穿着平底拖鞋,她的个子本就比我矮几公分,但她此时在我面前说的每个字,口吻都比我高大,像从我头顶劈头泻下。
林抒弯下腰,说:“舅姥,您不用求我妈,这是我和徐昭的事,其他人管不了,您放心,徐昭从来没有做过罔顾法纪的事,这一点我们都清楚,清者自清,我妈诬陷不了的,我们不用求她,我们走。”
我挽起我妈的手臂:“妈,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商量。”
沾姐夫在一旁低沉地叹气:“是啊,你们回去吧,徐昭你带回去好好教育,至于林抒,我们自己管。”
“教育”二字刺痛我的心脏,爱怎么会有错呢?
我妈还是不肯走,兰姐没有做出允诺,她就不放心,她依旧很担心兰姐会为了女儿不择手段伤害我,兰姐是个有权有势的母亲,而她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能抛弃的,仅剩那份在别人看来并不值钱的自尊心了。
可这份尊严,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怎么能,塌倒在别人的鄙视之下呢?
我的心正泡在火海里,被浇了一遍一遍的汽油,一遍一遍地感受热烈的疼痛,像是永劫不复的地狱。
原来真的会下地狱。
林抒贴近我妈耳边,劝道:“舅姥,我妈正在气头上,她的性格是听不进别人说的,您越求情反而越适得其反,到时候可能更没有翻转的余地,不如我们先离开,等她没那么气恼,我再跟她认个错,好好说服她。”
我妈一听“没有余地”这种字眼,慌了:“这林抒,你帮帮徐昭,这一次你得帮帮她,你们要是不在一起,就没有这些事”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徐昭有事,先让昭昭送您回去。”
我妈这才松了口,说:“好,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