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阿木是噬魂的剑鞘。不是血海之心。”
玄明看着他。“师父说,噬魂和血海,本是一体。剑是噬魂,心是血海。剑鞘封印了剑,也封印了心。阿木的身体里,封印着两样东西。剑灵在沉睡,心也在沉睡。但心醒得比剑灵快。”
“心醒了会怎样?”
“心醒了,人就不是人了。他会变成血海。新的血海。”玄明的声音很低,像怕被谁听到,“墨师兄,你必须在那颗心醒来之前,把它取出来。”
墨无咎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想起阿木的脸,想起他蹲在松树下的样子,手里拿着泥人,在跟它说话。想起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等他回来。想起他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很匀。想起他说的话:“娘,阿木等你。一直等。”
“取出来之后呢?阿木会怎样?”
玄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师父没有说。”
墨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出天机阁的驻地,走过长廊,走过练武场,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从骨头里往外冷,像有人在他的骨髓里塞了一块冰。他走到破天峰的院子门口,停下来。阿木蹲在松树下,手里拿着泥人,在跟它说话。看到他,阿木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娘,你回来了。阿木好想你。”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傻乎乎的笑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粥渍。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回来了。”
阿木站起来,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娘,你瘦了。阿木一抱就能抱起来。”
墨无咎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孩子。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让阿木感觉到。
“阿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苍梧山。”
阿木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去?”
“现在。”
阿木笑了,笑得像冬天的太阳。他跑进屋里,收拾东西。把泥人装进口袋,把铁剑背在背上,把娘给他做的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然后跑出来,站在墨无咎面前。
“娘,阿木收拾好了。走吧。”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兴奋的、傻乎乎的脸。他伸出手,把阿木耳边的碎发拨到后面。
“走吧。”
两个人走出院子,走出山门,走下九天剑宗的长长的石阶。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一个清瘦,一个傻笑,一个沉默。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阿木走在墨无咎身边,一只手抓着墨无咎的袖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不知道娘为什么要带他去苍梧山。他不问。娘说去,他就去。娘说走,他就走。娘说等,他就等。他什么都不问,因为他信。娘说的,他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