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忍受自己被带走,被囚禁,但她无法接受,这个被她一点点养大的少年,要重新回到那个黑暗的泥潭里。
“仙君。”苏枝枝缓缓抬头,直视着那团模糊的光影,“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战神为仙界镇守万年,劳苦功高,如今历劫,为何非要让他受尽世间至苦?若心怀天下者,必先被天下所弃,若守护苍生者,必先被苍生所辱,这便是天道所谓的公平?”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仙君周身的光芒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段元白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天道运转,自有其理。情爱羁绊,乃修行之最大阻碍,亦是神格之毒药。”仙君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也罢。看在你曾有功于三界的份上,本君可以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你自行了断凡尘因果,随我回归。至于此子的命数……本君可向天道申请,不抹去这段记忆,只让他从今往后,独自面对命定之劫。”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多谢仙君。”苏枝枝垂下眼眸,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仙君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庭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是谁?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段元白急切地抓住苏枝枝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要去哪里?”
苏枝枝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开他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这几日,我要出门办些事。”她转身,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你在家,哪儿也不许去。”
接下来的三天,苏枝枝变得异常忙碌。
她先是去了城主府。
云也见到苏枝枝,依旧是恭敬有加。
“云城主,我可能要离开云城一段时日,外出游历。”苏枝枝开门见山,拿出了早已想好的借口。
“仙子要走?”云也有些惊讶。
“我那徒儿,段元白,心性未定,不便随我远行。我想将他托付给你,代为照看。”
云也闻言,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仙子放心!只要我云也还在一日,就绝不会让段公子受半点委屈!”
“空口无凭。”苏枝枝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册,递了过去,“这是一本修仙入门的心法,虽只是基础,但对你而言,已足够延年益寿,甚至窥得一丝大道门径。你若能好好照顾他,待我归来之日,还有重谢。”
云也看着那本古册,双手都开始颤抖。
修仙法门!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立刻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仙子再造之恩,云也万死不辞!请仙子放心,从今往后,谢公子便是我云也的亲子,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便让谁家破人亡!”
苏枝枝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段元白的喜好与忌讳,才转身离开。
她几乎将所有的金银都留在了宅子里,藏在段元白床下的暗格中。她又去了一趟成衣铺,为他订做了未来几年四季的衣物。她甚至将自己画的所有高级符箓都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盒子里,留下了详细的使用说明。
她做着这一切,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母亲,为自己的孩子安排好未来的所有道路。
而段元白,则将她所有的反常都看在眼里。
她早出晚归,身上总是带着外面的风尘。她看他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专注,却又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只是在为你日后的修行铺路。”苏枝t枝的谎言毫无破绽。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