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去。”秦明序迈步动了,擦过她身边,向前走,仿佛刚才的狠绝没出现过,“你的飞机,多留一个位置出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秦明序。”秦汀白开口,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没说下去,他已经进入了他那间房。
他怎么变成这样?
不都是拜一个人所赐吗。秦明序看着窗外绵延不绝的山景,越来越熟悉。他拳心收紧,眼中渗出迫人的寒意,嘴角勾起。
敢于好奇接近一个恶匪,却不死心塌地负责到底,她还以为想逃就能逃脱?哪有那么好的事。
因果轮回,这都是她的报应。
秦明序肺腑炙热滚烫,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凭本能,仿佛一条绳索连接港岛和岚城,把疯癫成痴的他牵引来。越近,胸口就越闷、越烫、越兴奋。
他止不住激荡、止不住幻想,想把她抓进手里、掳进怀里,狠狠撕咬亵玩,从头到脚的劈开、践踏。她一定会哭,而那哭声会令他更兴奋。
他失去人性,面目全非,在脏污的泥潭里挣扎过活、卑贱求生的时候,她知道吗?她不会为他心疼的,她那么狠心。秦明序早就被愤怒和不甘炼化成一只恶鬼了。他必须让她知道,他的报复来势汹汹,她只有承受的份。
然后,带她走。和他一起堕入熊熊烈焰的地狱,他会给她日复一日、长久的折磨。
那扇窗透出暖暖的光,像梦中黏黏的雾气。就是那里。
秦明序用眼睛丈量空调外机的距离,很容易就能徒手爬上去。开了窗,躲进去,等夜深露重,月光没那么明亮的时候,他就能带她走。疼爱她的父母给了她最大的自由空间,不会轻易进入她的屋子,他有很长的时间,将这一切做的无声无息。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一把火驱着,着了魔、了狂,只要随便一想,他的胸口就抑制不住地狂热。
她……她……
秦明序仰头吞声,死死盯着那扇梦中的窗棂,突然想知道她此刻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出现在窗前?
戚礼是绝不会知道他出现的。他回来了。她会吓到吗?最好吓到六神无主,自己识趣和他走。可她不会的。
也许她会惊声大叫,或者拼命挣扎,反正不会给他好脸。秦明序要百般控制自己,不能在那种时刻被她彻底激怒。
秦明序必须一击即中,他有必须避过的视线。
预备行动的下一秒,他抬起一双冷飕飕的眸,和不远处那道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
秦明序浑身的血液像是抽走了十分之六七,他如堕冰窟,恨极、怒极,来不及分辨对方的神情,无从泄憋窒的呐喊,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做了绝不体面的逃匪。
秦汀白的人在北京的车道上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的丧家之犬。
她没有问飞机上的座位要留给谁,秦明序也无意告诉她这次突如其来的出逃是为了什么。他沉默地回了纽约。
秦汀白给他安排了课程,打算把他塞进大学。秦明序没异议,只不过态度还是很蔫,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很讨厌上口语课,不愿意开口说另一套语言,好像和英语有什么深仇大恨。
秦汀白那天临走前问他为什么不喜欢。
秦明序坐在那,背对她,一直到她走都没说话。
下次来的时候,秦汀白给他留下了几套国内的图书报纸。
“这几本都是中文,你留着消磨时间,不想要扔了也行。”她低头换鞋,从包里掏出一东西,放到玄关,“你的手机给你放这了,关机太久了,不确定还能不能打开。”
门轻声关上,房间里很久都没有一丝声音。
秦明序从沙里站起身,缓慢拖沓着脚步,走到玄关。
他抬起手,停在那只旧手机上方,又缓缓移开,拿了那几张报纸看。
秦明序坐在沙里,将岚城报社近五年行的报纸一张张翻看过来。
熟悉又陌生的中文,他需要竭力集中注意力才能理解。他用前所未有的耐心,一个板块一个板块地读过来。
他从烈阳当空的午后读到了天色渐暗,他不愿站起来,不愿意想起那只手机。
既然要忘,就要忘得彻底对么。
不光忘记她的模样,他甚至连同对她的恨意也忘记了。
他流浪行迹,环游世界,这两年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景色。不是一样活得很充实吗?又何必把自己时刻陷入一种暴烈的情绪中。他忽然就懂了,戚礼以前说,没有谁是一定离不开谁的,在这世上,只有自己不可替代。
她是这么做的,一切以自己为中心,没错。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她自私,因为秦明序不一样,他喜欢她,就把她当作全世界的独一无二,他可以为她奉上心脏、赴汤蹈火,付出一切代价。
可他说了再多,戚礼也只是笑笑,觉得他是空话。
秦明序在那个午后猛然想起,他离开戚礼的时间已经是他们在一起时间的两倍长了。
戚礼是对的。因为他已经忘记了锚点的经纬坐标,他在过着一种没有她的人生,并且活得无比绚烂。
没有谁离不开谁。戚礼是对的,她永远不会出错。
于是在失去锚点的第三年始,秦明序尝试彻底忘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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